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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救无间-落葬

小说:

岁归唐异闻

作者:

绮岳

分类:

现代言情

“哼!”要动手的小妖虽然性子暴躁,却也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于是骂骂咧咧地放下了手。

慧琳也不敢再出声,只能别过脸去默默流泪,这时,他又听到那只后来的小妖道:“只可惜那个老和尚不能吃,不过这两个更年轻些,肉也更嫩,倒也算不错了!”

“是啊,从前如何能想到,我们还能有奉令吃人的时候呢!”

“就是那菩萨也忒小气了,只给这老和尚带了两个徒弟,根本就不够吃啊!”

“哈哈哈哈哈,有得吃就不错了。大王说,那老和尚到底也只是个凡人,心志不坚,想要锻炼锻炼他也只需点到即可,若是让他多看几次我们生吃活人,怕是要被吓死了!”

“……什么菩萨?什么奉令吃人?你们在胡说什么?”慧琳心中一紧,面无人色地问道。

“这怎么是胡说,明明就是观……”

“喂,别多嘴!”后来的这个机智小妖赶紧制止道:“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没事,他就算是知道了,又能翻出什么花来!”暴躁小妖悻悻道,可它虽然嘴硬,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慧琳已经反应过来,他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呆呆愣了好一会儿。这两只小妖的寥寥数语让他这十数年的信仰都崩塌了,想到自己与师兄不畏辛苦、诚心向佛,原来也不过是菩萨为玄奘安排的、在西行之路起点上的两颗踏脚石,他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

他怒目切齿,愤懑无比,可因为被牢牢捆着无法挣脱,只能在地上不住地翻滚着发泄怒意。他先是大哭,随即又大笑出声,甚至还笑出了眼泪。

先前的暴躁小妖早已经离开去休息了,后面过来换班的这名小妖性格沉稳许多,见状也只是抬爪布了一个隔音的小结界。不过,它还是有些忧心,自言自语道:“这和尚难道是被吓疯了?方才还在哭,这会又开始笑,看来我得找妖去问问大王,看妖怪吃了疯和尚的肉会不会也染上疯病。”

慧琳对着黑暗破口大骂,他为自己和师兄感到不值,一直折腾到精疲力竭时才不得不停了下来,只在口中喃喃咒骂那些伪善的神佛们。

果然,第二日就轮到了慧琳。

不久,灰白的僧衣被随意丢弃在了地上,包裹他的残骨,染着斑斑血迹。

昨日的恐怖场景重演,玄奘再次眼见这血腥的场面,终于昏厥了过去。老虎精探了探他的鼻息,道:“还好,没死。”

“没死就行。”野牛精一边剔着牙,一边指挥小妖们带他下去,丢进先前关着慧琳的山洞里。

“接下来该怎么做?”棕熊精问道。

其余两个魔王心里也没有数,便都摇了摇头,老虎精沉吟片刻,道:“先捆好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玄奘被关进去后不多时便醒了,紧接着哭了不知多久,兴许是太累了,渐渐又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洞中地下突然钻出了一位身形矮小的慈祥老者,将他推醒,他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向老者诉说着自己这两日骇人的经历,同时也疑惑一个老伯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老伯并不直接作答,只用手中所持的龙头拐杖一指,便帮他解了绑,随后微微一笑,恭敬道:“圣僧,因你本性元明,故而它们吃你不得。你且随我过来,我引你上路。”

玄奘哭道:“您为何不早些来?我那两个随从,他们都已丧命于妖怪口中了!”

“那两人只是你动摇、怯懦的凡心和私心罢了,妖怪吃掉这‘二心’,便是要你斩断杂念,一心坚定向西而去,他们俗体凡胎,为成大业牺牲,也算死得其所。”

玄奘闻言,仍哀痛愧疚,虽得脱大难,但也只觉一丝侥幸。而洞里众妖此时已不知去向,他跟着老者毫无阻碍地走出了妖洞。等走到大路上后,这老伯微微欠身行礼过后,就化为了一阵清风而去。

经此一遭,玄奘才明白自己有神佛庇佑,因此,他朝着西天佛祖所在的方向虔诚下跪叩拜之后,方才起身整了整袈裟,继续赶路。

时光如梭,转眼到了贞观二十年,二月间,冰雪消融,大地春回。

夜半时分,在一处荒弃许久的深山洞穴里,有只粗布笔袋在微微放光。接着,笔袋上腾起一阵袅袅烟雾,缓缓拼凑出了一个人形。

阿遥飘在虚空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道:“啊,这一觉睡得好久,也不知现在是哪一年了。”

它双脚落地,发觉周遭竟弥漫着浑浊的妖气,揉揉双眼,才不可置信地看到自己竟正身处一个潮湿阴暗的妖洞之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慧琳呢,他去了哪里?还有,他怎么会将自己丢在这种腌臜之地?

这洞里面晦暗阴森,空气恶浊,它强行按下不安的心绪,捡起笔袋揣进怀中,打算先出去再说。谁知刚刚抬脚走了几步,就被一块泛黄的骨头绊了一下。

噫,真是恶心。

阿遥嫌弃地一脚踢开,骨头受力崩裂,紧接着,它的心脏竟感受到了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很快就蔓延到四肢百骸,它不知所以,却痛得将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这种诡异的疼痛持续了许久才渐渐缓和下来。

掐指算算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它缓了口气,生出了些不好的念头。凝神看向四周,它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了。

因为,它不只看到了洞里四散着的人骨碎片,还看到了那团熟悉的僧衣,以及裹在里面、挂着玉璜的红绳。

单纯的休养并不能令它完全恢复,而慧琳也已经死去了太久,自己当年附着在他身上的精魄早就消散殆尽,且他残留的气息又被风吹散了大半,因此它才没有立刻认出来。

怎么会这样?慧琳不是跟随高僧西行取经的吗,为何会惨死在这里?早知如此,自己当初怎么也不该放他走的!

阿遥扑了过去,将那块被它踢断的残骨拾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它的眼眶瞬间红透。

半晌,它才慢慢拖着脚步,艰难地走过去,捡起满是黑色血迹的僧衣,将四散在地上的骨头一块块捡起来包进去,喃喃自语道:“慧琳,我来带你回去了。”

阿遥随后回到了凉州,趁夜深无人发觉时,它将慧琳葬在了西运寺藏经阁旁的空地下面。做好这一切后,它静静地躺在他旁边,看着夜空中的星子。

长安,延寿坊,岁归堂。

乍暖还寒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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