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栖湶这两天的睡眠质量不太好。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并没有在那短短一个下午,就消化掉了周六遭受的所有冲击。
甚至那一幕幕,还伴随着时间的延续,更绵密更沉闷地涌上来。
回家的出租车在夕阳的光影中穿梭,一如帝光过往的明媚,现在的晦涩。
她反复阅读他们发来的短信,告诉自己,心态该积极一点。可无论怎么劝说,噎在喉咙里的腹语,也是苦涩的。她没有失去任何一位朋友,只是她的朋友们,身上被种下了荆棘。彼此还能打闹,也温存着情谊,但却无法真正回到过去随心所欲的勾肩搭背。
每个人都清醒且无力地见证着,一个团队的溃散。
还有她的哥哥……
一想到哥哥,空气里好像藏了刀,一呼吸,全身都是痛的。
她注视着邮件里不情不愿,但又有点留情的【。】回复,自嘲地笑了笑。
哥哥还在,但她的的确确,也突然失去了哥哥的爱。‘爱’这种东西,伴随着哥哥的一部分灵魂,被他自厌、被他深埋。
可他又很矛盾,没有对她的存在赶尽杀绝。
也许哥哥身体里还存在‘爱’的本能,但爱与不爱,又是否会成为两股冲撞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争执、吵架……然后导致他头疼,身体难受。
她的爱,会成为哥哥的负担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哥哥对她的爱,会不会伴随着第二人格对身体的掌控,一点一点被清除。也不知道她固执地‘骚扰’第二人格,建立联系,是出于对哥哥的‘拯救’,还是自己的私心。
她越冷静,越思考,便越觉得……哥哥并不需要她的拯救。
切断一切羁绊的哥哥,的确更畅快。
温柔的哥哥生活处处是牢笼,继承人的责任,对篮球的热爱,对父亲的敬仰,对母亲的思念,对她的保护,对团队的憧憬……每一份牵挂都像蜘蛛丝,把他扯来扯来去地紧紧缠缚成茧。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可牵挂本身就在他体内恶性竞争。
而温柔的哥哥不会责怪他人,只会任由那些蜘蛛丝淬炼成钢索,将他扯得四分五裂。
但幸好、幸好……哥哥没有分裂。
他没有放弃篮球,也没有丢失自我。
他只是斩断了一切,不沦为责任、亲情、友情的奴隶。
就这样冷酷地、唯我独尊地保护自己吧。
她很为哥哥感到高兴,由衷的。
即便,她失去的,是哥哥对她十几年的爱。
……
她挑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又痛哭了一场。等到眼睛消肿看不出痕迹,才重新打车回家。
进家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瞒着妈妈。可回到家,一见到妈妈,坚强却像一层薄薄的纸,被妈妈一个眼神就戳穿。
妈妈问她怎么了,她摇着头扑进妈妈怀里,“在出租车上撞到头了。”
妈妈脸色发白,连忙放下手里清洗的水果,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检查脑袋。
妈妈看得很仔细,没有放过脑袋上的每一处,她摸一个地方,问她一句是不是这里,她不说是,只哼哼唧唧着喊疼。
揉遍整颗脑袋后,妈妈笑笑不说话,抱着她给她吹给她揉。
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可就在准备起身时,却无意识摸到了妈妈藏在袖子里,缠了纱布的手腕。
她心头咯噔,猛地抬头看妈妈。
妈妈也一顿,脸上看不出被摸了伤口疼还是不疼,只是很快笑着和她解释,“今天剪花枝不小心弄到手了。”
……是吗?
“可……为什么包得这么严重?”
而且剪花枝,应该也是弄伤手指,怎么会伤到手腕……
大概是她的表情很凝重,妈妈亲亲她的额头,揉她的脸,“是山葵阿姨太小题大做啦。”
妈妈说,爸爸最近又忙碌了起来,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三餐。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以为山葵阿姨递过来的剪刀是花,这才……山葵阿姨一时愧疚,所以才包扎得厚了一点。
他们家有两位家庭医生,一个是舅舅安排的,一个是爸爸安排的。但除非特殊情况,妈妈很少联系这两位医生,就怕一点风吹草动传到他们耳中,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明栖湶听得皱起眉头,虽然两人都说不严重,但她还是坚持带妈妈去看医生。
妈妈无奈,便说:“伤口已经消毒包扎,如果实在担心,那我们明天再去看医生,顺便换药。”
明栖湶见妈妈说得坦荡,勉强答应。
可晚上却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
梦见她在赤司府邸,厚重的庭门,昏暗的孤灯,古典漆黑的房院像吞人的棺材。
哥哥拿着刀,像捅杀仇人一样,把狰狞地送进自己的胸口。
而舅舅就在不远处,睥睨地漠视着儿子的挣扎与自残,以及……从哥哥胸口不断流到他脚边的鲜血。
可即便血液染湿他的裤脚,他也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陈述,“征十郎,赤司一族不需要弱者。”
于是,哥哥就这样死去。
她疯狂地咒骂和呼喊,但没人听她说话。她疯狂地去找人搬救兵,但赤司家的管家和仆从,都像被抽走灵魂的傀儡,只听从舅舅的命令。
她跑了很久……终于在花园里找到了一个人,那是她的妈妈。
她气喘吁吁拽妈妈,和她说,快去救哥哥。
但妈妈也听不见,她在花园里岁月静好,仿佛一切生死纷扰都与她无关。她拿起剪刀,像对待孩子一样,笑吟吟地修理花枝……
不过,妈妈的动作逐渐诡异。
她没有剪掉花的根部,而是是从上到下。
剪碎花瓣,剪烂花蕊,剪掉叶子,剪短花枝……花梗一点一点变短,可她的剪刀还没停下。她面带微笑着继续往下,剪她的指甲、手指、手掌、手腕……大动脉,血肉模糊,血液染红纯白的茉莉花,妈妈越剪越兴奋——
明栖湶满头大汗惊醒。
她急急喝了两杯水,紊乱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下去。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两点。
她在床上翻了几下身,抱着本尼奥特,悄悄去书房找了几本精神类疾病的书拿回房里看。
专业类的书籍晦涩难懂,她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不过在天亮前,她把书藏在了最底层抽屉。
她假装醒得早,睡眼迷蒙去找妈妈,可妈妈起得比她还早。
只是,她手腕受了伤,却还在给爸爸熨烫衬衫。
妈妈一见她起这么早,又连忙放下熨斗,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望着妈妈手腕上的绷带,她莫名生气,“妈妈,手受伤了为什么做这些?”
话说出口,她有点后悔,语气有点重。
妈妈也愣了愣,不过她欣慰笑了起来,依旧温柔地和她解释,“小湶,妈妈的手真的不严重。何况我也喜欢做家务,这是体现妈妈价值的一部分,就像每天做饭浇花种草打理庭院,等你爸爸回家,还有照顾你一样。”
“……”明栖湶忽然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妈妈的价值。
妈妈就是妈妈,怎么能和商品的价值标签这扯上关系?
做家务……做饭……等爸爸……照顾她……这就是妈妈的一天吗?她日复一日的一天,的确是围着家里的家务,围着种了花草的庭院,围着她和爸爸转。
她的世界,原来这么小。
……可爸爸昨晚都没回家!
等不到爸爸回家的妈妈,是不是和她一样,整晚没睡觉,却还要强撑着起来假装从容。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插花,可昨天还因为修剪花枝,弄伤了手。
想起昨晚那个血淋淋的梦,赤司家的牢笼,她不安到了极点,用力握住妈妈温热的完整的干净的手,“可是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不用时时刻刻都等着妈妈来照顾我。”
然而她这番话,却令妈妈的微笑僵在嘴角。
她垂下眼睑,苍白的肌肤比摇摇欲坠的花瓣更脆弱,“小湶是说,长大了就不需要妈妈了?”
“不是的……”明栖湶连忙解释,“我……”
可没等她解释完,妈妈便又笑了起来,温声细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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