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还没有亮。
《贵种》的拍摄地在上京郊外一座旧体育馆。剧组包下了整栋楼,门口的探照灯亮得刺眼,白光照着结霜的地面。工作人员裹着羽绒服搬运灯架和道具,车轮碾过薄霜,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许知的车停在门口。
她推门下车,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热咖啡。刚走出几步,便看见台阶下站着几个年轻女孩。
她们不像工作人员,也不像来试镜的演员。
许知以为她们是来等别的演员,低头看了眼剧本,正准备从旁边绕过去,台阶下忽然有人试探着叫她。
“许知?”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许知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几个女孩同时抬头。最前面的女生在看清她的脸后,猛地捂住了嘴,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是你!”
“许知,你来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
她们小跑着靠近,又在离许知两步远的地方急忙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不能随便冲上去。
许知这才看见,她们拿着的都是打印出来的剧照。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旧棉服,头发散在颊边,眼睛红得厉害,脚上的拖鞋歪了一只。那是《絮絮》里温雯站在巷口的画面。
马尾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能帮我们签名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只是想试试。”
许知接过照片。
她没想到,自己在《絮絮》里只有三场戏,竟然真的有人记住了。
“当然可以。”
她让助理拿了一支签字笔,站在体育馆门口一张张签过去。女孩们报出自己的名字,她便在照片背面分别写上祝福。
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催她。
“许老师,化妆师已经在里面等了。”
许知朝那几个女孩笑了笑。
“外面冷,你们早点回去。”
“许知,加油!”
“《絮絮》上映我们一定去看!”
“《贵种》我们也会支持你的!”
几个女孩的声音叠在一起,清晨空旷的体育馆门口忽然有了些生气。
许知走进门,又回头挥了挥手。
她原本带着几分疲惫的心情,被这几句加油冲淡了不少。
今天拍的是林彦在体育大学读书时的一场戏。
林彦刚从国外回来,暂时借住在学校附近。一次训练结束后,她终于决定向暗中喜欢了很久的男生表白。
男生是学校田径队的队员,平时会替她占座,也会在她训练结束后等她一起吃饭。他对林彦体贴,却始终没有真正说过喜欢。
林彦想要一个答案。
这场戏的冲突发生在表白之后。
顾清之饰演秦曼,同样是体操运动员。秦曼和林彦既是队友,也是竞争关系。她早就看出林彦喜欢那个男生,便故意当着她的面与男生亲近,试图让她难堪。
拍摄场景搭在体育馆后方的训练区。
地上铺着蓝色体操垫,墙边立着高低杠和跳马,几只旧球散在角落。道具组摆了一张长椅,椅背上搭着林彦的外套,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顾清之已经换好服装。
她穿着贴身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肩背挺得很直。化妆师正在替她补唇色,她透过镜子看见许知,只扫了一眼,便慢慢笑了。
“哟,保姆家的女儿来拍戏了。”
她合上剧本,语气故意拖长。
“今天我可得好好学学。”
化妆师的刷子停了一下。
许知正在看走位图,闻言抬起头。
“行啊。”
她语气平淡。
“让你见识一下,保姆家的女儿是怎么演戏的。”
顾清之笑意一顿。
许知已经低头继续看剧本,像是刚才只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牙尖嘴利。”
顾清之轻声说。
许知没有再理她。
化妆师问她要不要再加深眼尾。
“不用。”许知说,“林彦刚训练完,脸上留一点汗。”
正式拍摄开始。
第一场拍的是林彦和秦曼在训练区争执。
秦曼拿着毛巾,站在长椅旁,故意当着林彦的面,将水递给等在旁边的男生。
男生接过去,笑着说了句谢谢。
林彦刚从器械上下来,手里还捏着一条护腕。她看见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才走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顾清之回过头,笑得坦然。
“不是一直这样吗?”
她走到男生身边,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
“而且你不是马上要参加选拔?还有心思管这个?”
许知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看向男生。
“你们要去哪里?”
“吃饭。”
男生说。
秦曼接得很快:
“我请他。”
她侧过脸看向林彦,笑容里多了一点刻意的挑衅。
“你要一起吗?”
许知没有回答。
她低头拆着腕上的护带,一圈一圈,动作慢得近乎刻意。最后一圈布料落下来,她才抬起头。
“不了,我还有事。”
“什么事?”
秦曼追问。
许知看着她。
“和你没关系。”
“卡!”
金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脸色已经沉了。
“许知,你刚才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演?秦曼当着你的面和男主亲近,你就站在那儿发呆?”
许知转身。
“这个时候已经告白失败了,我觉得林彦不会有很明显的情绪。”
金滔嗤笑一声。
“她喜欢的男人都快被别人搂怀里了,你给我演得的啥呀?谈过恋爱吗?”
片场安静下来。
顾清之低头喝水,嘴角藏着一点笑。
许知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金滔上下打量她。
“别光说知道。再来一次,别把一个有嫉妒心的女人演成没睡醒的木头。”
第二遍重来。
这一次,顾清之按照走位将男生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步,恰好挡住许知原本要走的位置。
许知没有停。
她侧身绕开,站到了男生面前。
秦曼却忽然抬起手,挡在两人之间。
金滔又喊了停。
“顾清之,谁让你挡镜头的?许知,你又抢什么?剧本里没有这一步,别自作聪明地加戏!”
顾清之立刻道歉:
“对不起,金导,我刚才没找准位置。”
第三遍,顾清之提前说了台词。
第四遍,她故意把男生坐着的椅子往后拖了一截。
第五遍,她从许知身边经过时,肩膀重重撞了一下。
金滔没有认真看顾清之的失误。
他只看见画面不够流畅,便把问题全推到了许知身上。
“你刚才的眼神又错了。”
“我让你克制,不是让你没有情绪。”
“林彦不是你这种软绵绵的性格,她是运动员,懂不懂?”
“还有你说台词的时候,别总是这个腔调,听得人烦。”
“重来。”
一场不到两分钟的戏,拍了十几遍。
许知的嗓子逐渐干涩,说同样的台词时,喉咙已经有些发疼。
金滔终于将剧本重重摔在桌上。
“先休息十分钟。”
工作人员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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