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朝齐衡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旋转门。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转过一圈,便将外面的寒风隔在了身后。
她刚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便看见宋怀景站在前台。
他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和身份证。黑色大衣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眉眼间带着刚从外面回来后的倦意。
许知快步走过去。
“怎么,宋少爷不回家住?”
宋怀景像是没听见,低头确认了一眼房卡,转身朝电梯走去。
许知跟在他身后。
他走得不快,却也没有等她,许知追上去,正好赶在电梯门合拢前伸手挡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里还有一对刚办理入住的情侣,站在最里面低声说话。
许知和宋怀景靠在门边,中间隔着半步距离。
电梯启动时轻轻晃了一下。
许知伸手去扶旁边的扶手,宋怀景也在同一时间抬起手,两只手在按键上交错,指尖短暂地碰到一起。
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却很快收开。
许知偏头看了一眼。
宋怀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知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有些意外。
“这么巧,我也是十六楼。”
宋怀景嗯了一声。
电梯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身上带着很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外套上沾来的冷空气,若有若无地飘到她这边,许知侧过脸,恰好看见他下颌线条利落,耳后露出一点被风吹乱的碎发。
“怎么,宋少爷今天成哑巴了?”
宋怀景转头看她。
“累了。”
“从上京回来还要住酒店,宋少爷咋想的,有钱烧的?”
“家里有人。”
“所以不方便?”
他没有回答。
许知从他这一点沉默里猜到几分,便没有继续追问。
电梯停在十六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往里走,许知看了眼手里的房卡,脚步慢慢停住。
她的房间在1608。
宋怀景在1609。
两扇门正对着,中间只隔着一小段走廊。
许知侧过脸,笑了。
“我的房间号是乔荞告诉你的?”
宋怀景站在门前,抬手刷卡。
“凑巧。”
“这么巧?”
“酒店房间是我自己订的。”
“那还真是巧得让人不太相信。”
房门打开,宋怀景握着门把,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知手里还拎着装剧本的纸袋,肩上的包带滑到手肘,她顺手扶正,语气自然。
“既然住得这么近,等会儿方便帮我试试戏吗?”
宋怀景的动作停了一下。
“明天进组?”
“嗯。”
许知将纸袋提了提。
“有一场对手戏,我自己读总觉得差点意思,你帮我对一下?”
宋怀景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剧本,停了片刻。
“怎么不找齐衡?”
许知唇角微微翘起来。
“宋少爷吃醋了?”
他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许知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齐衡一直觉得自己以前伤害过我,最近总想办法弥补,我不拒绝,是怕他又钻牛角尖。”
“我们早就分手了。”
宋怀景面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们分手就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怕你误会,作为我的朋友,帮我对几句台词都不行?”
“你朋友很多。”
“可你离我最近。”
宋怀景看着她。
许知说得太顺口,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和齐衡刚才站在酒店门口的画面还在他眼前。
齐衡给她递东西,许知低头对他笑。两个人站在旋转门前,熟稔得像旁人插不进去。
宋怀景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
“稍后见。”
他刷卡进门,丢下四个字,便准备关门。
许知伸手抵住门边。
“几点?”
“半小时后。”
“这么准时?”
“你不是怕耽误明天进组?”
“那我等你。”
宋怀景松开门把,转身走了进去。
房门在她面前合上。
许知站在原地,盯着门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他嘴上说着不想帮,行动倒是很诚实。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先给乔荞报了平安,又把明天需要带的东西整理出来。剧本被她翻过很多遍,页脚已经有些卷,林彦的台词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备注。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许知打开门。
宋怀景已经换了衣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腕,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过,垂下来几缕,大概刚洗过脸,身上那股冷木香淡了许多,只剩下干净清冽的气息。
许知让开位置。
“请进。”
宋怀景走进房间,第一眼便看见桌上铺开的剧本和两杯热水。
“你准备得挺齐全。”
“当然,第一次请宋老师帮忙,不能显得太随便。”
“别叫老师。”
“那叫宋同学?”
“随你。”
他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知拿着剧本坐到他对面。
“这场戏是林彦在体育大学读书的时候,第一次遇到让她心动的人,她练完体操,在操场后面跟对方表白。”
“表白?”
宋怀景翻着剧本。
“嗯。”
“我明天和男演员对戏,今天先熟悉情绪。”
她把剧本递给他。
“你演那个男生。”
宋怀景低头看人物小传。
男生性格温和,成绩很好,平时和林彦关系不错,却一直把她当朋友。林彦知道这一点,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台词不多。”
宋怀景说。
“台词不多,情绪很多。”
许知站起身,走到窗边。
酒店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灯火,车流沿着道路缓慢移动,远处的高楼亮着不同颜色的窗。
她背对着宋怀景,深吸了一口气。
再回头时,她脸上的笑已经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微笑,而是一个年轻女孩面对喜欢的人时,想装作若无其事,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紧张。
她捏着剧本边缘,朝宋怀景走过去。
“你今天训练结束得很早。”
宋怀景抬眼看她,语气平淡。
许知却没有被影响。
“嗯,教练说我最近状态不错。”
她笑了笑,低头看向他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
宋怀景垂眸看了眼剧本。
“随便看。”
“你每次都说随便。”
许知在他旁边坐下,距离比平时近一些,她将手肘撑在膝上,偏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明亮的期待。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个人一直陪着你训练,陪你吃饭,在你输了比赛以后第一个跑过来安慰你。”
她停了停,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会不会觉得,她其实挺重要的?”
宋怀景问,“你想说什么?”
许知抬起眼。
“我喜欢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已经做好被拒绝准备的坦然。
宋怀景的呼吸停了一瞬。
明知道她是在演戏,他的身体还是出现了本能的反应。
那句话像是从她心里说出来的。
而他正是那个被她看着的人。
“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喜欢过我。”
许知垂下眼,轻轻笑了笑。
“也知道你可能只把我当朋友。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落到他脸上。
“我不想以后后悔。”
宋怀景没有接台词。
许知等了两秒,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用现在回答。”
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你可以想一想。”
宋怀景低头看着那只手。
许知的手指细白,指腹因为练习拿笔留下了一点薄茧,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捏着他的袖口。
见对方没有反应,她忽然张开手,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脸贴在他胸口。刚洗过的头发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呼吸落在他胸前。
宋怀景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浮出来一些,却没有推开她。
“抱一下就算表白结束?”
他声音发紧,仍旧努力保持平静。
许知没有松开。
宋怀景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的脸贴得太近,他能感觉到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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