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城降温降得太快,许知抵达上京时,才发现这里的冬天温和许多。
机场外的风不算凛冽,路边的树还留着稀疏的叶子,和岸城已经结霜的街道完全不同,她站在出口处给许荷报了平安,才拖着行李上车。
谢亭川替她安排了酒店。
房间不大,暖气开得足。
许知把行李箱推到墙边,刚脱下外套,乔荞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音乐嘈杂,像是隔着几层玻璃传出来的,乔荞几乎是喊着说话。
“许知,快来!这里的帅哥多得像批发市场!”
许知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你不是说带我放松?”
“看帅哥也是放松的一种。地址已经发给你了,到了以后报你的名字,门口的人会放你进来。”
“什么地方?”
“来了就知道了。别穿太厚,上京这里比岸城暖和。”
电话挂断,地址也跟着发了过来。
许知看了一眼,换了身薄些的衣服。她里面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外面套着短款羽绒服,头发随手扎在脑后。
酒店门口停着一排出租车,她随便上了一辆。
司机是上京本地人,车开出去一段,频频从后视镜里看她。
“姑娘,你是不是上过电视?”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上京。”
司机皱着眉想了半天。
“怪了,我看你挺眼熟,可能是现在的小明星都长得差不多。”
许知笑了笑,没有接话。
出租车停在一座玻璃穹顶的建筑前。
暮色笼下来,穹顶内的灯光却亮得像白昼。门口立着一块黑色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皎月》。
许知站在车旁看了片刻。
前世她主要在海城活动,来上京的次数并不多,却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拍过一组杂志。那时候《皎月》已经是上京最难进入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预约制,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门口的保安看人很准。
许知刚走到门前,便被抬手拦住。
“请出示会员卡或邀请函。”
“我朋友在里面,叫乔荞。”
保安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登记名单,又对着耳麦确认了几句,才侧身让开。
“许小姐,里面有摆渡车。”
许知道了声谢。
《皎月》不像一间普通会所,更像一座被玻璃罩住的小型城市。摆渡车沿着铺满灯带的道路驶入,左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几盏地灯藏在灌木间,右侧有人工湖、网球场和一片被玻璃围住的温室。
主楼内部恒温,大片玻璃墙后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空气里没有冬天的寒意,只有香氛、酒气和暖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侍应生带她穿过前厅。
刚绕过一面黑色装饰墙,后方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室内泳池,池水呈深蓝色,水面铺着细碎的灯光。池边摆满低矮沙发和酒桌,二楼环形露台垂下几盏造型夸张的灯,音乐从上方压下来,混着年轻人的笑声,显得热闹又奢靡。
许知刚走了几步,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祝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世界舞蹈大赛都能拿奖。”
人群中央,祝苑穿着剪裁合身的羊皮大衣,手里端着红酒。她的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耳边垂着一颗细小的钻石,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祝苑似乎察觉到旁人的视线,转过头,看见了许知。
她很快笑起来,举起手里的酒杯,朝许知遥遥一敬。
“许知。”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祝苑身边的顾清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顾清之穿着银色短裙,裙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栗红色长发披在肩上,指甲涂成鲜艳的红色,手腕上挂着一只小巧的链条包。
为了林彦这个角色,她提前找了老师做形体训练,也请人帮她分析过人物。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十拿九稳,没想到最后角色落到了许知头上。
“这谁啊?”
祝苑依旧保持着笑容。
“许知,岸城的同学。她也会进《贵种》剧组。”
“就是她?”
顾清之从头到脚打量许知,目光最后停在她脚上的鞋子上。
“那个保姆家的女儿?”
祝苑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觉得这话太直接。
“清之,别这么说。”
顾清之却笑了。
“我只是好奇。祝苑,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每天在家里做饭洗衣服的人,也能演戏了?”
周围有人低声笑起来。
许知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窘迫。
顾清之见她不说话,更觉得有趣。
她走到许知面前,抬手碰了碰她的下巴。
“不过她确实长得不错,保姆家的女儿,怎么养得这么细皮嫩肉?”
许知没有躲,只抬手将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拨开。
“说完了吗?”
顾清之看着被推开的手,笑意淡了些。
“怎么这么大的脾气?我只是开个玩笑。”
“那你的玩笑不太好笑。”
许知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有,别碰我。”
顾清之看了她几秒,忽然露出一副歉意的表情。
“哎呀,对不起,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是许知才是那个小题大做的人。
“我都道歉了,可以了吧?”
许知没有回答。
顾清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祝苑适时开口:“许知,清之就是嘴快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许知这才转过身,朝顾清之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会。”
她的声音听不出怒意。
“顾小姐刚才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保姆家的孩子。”
顾清之挑眉。
许知继续说:“不过,能不能演好角色,和我家里做什么工作没有关系。试镜已经结束,结果大家也都知道。”
周围安静下来。
许知转头问等在一旁的侍应生。
“酒吧在哪里?”
“许小姐请跟我来,在楼下。”
侍应生侧身示意。
许知刚要走,顾清之又叫住她。
“等一下。”
许知停下,却没有回头。
顾清之端着酒杯走近,语气重新变得柔和。
“刚才是我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工作,我总不能第一天就和你闹得不愉快。”
她举起酒杯。
“我敬你一杯。”
“我不喝酒。”
“那喝饮料。”顾清之笑着说,“总不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许知没有接她递来的酒杯。
“我没生气,也不需要你赔罪。”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刚才欺负了你一样。”
顾清之脸上的笑意渐渐发冷。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摆脸色给谁看?”
许知终于看向她。
“你误会了。”
她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一杯饮料,递给顾清之。两人靠得近,她微微偏过脸,声音压得只有顾清之能听见。
“顾小姐真的很讨人厌,明明没有招惹过你,却非要来讨我的嫌。”
顾清之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这杯我请,顾小姐慢慢喝。”
说完,她转身就走。
顾清之站在原地,指节一点点收紧。
祝苑低声道:“算了。”
“你让我算了?”
顾清之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靠一张脸拿到角色,就真把自己当成女明星了?”
“清之。”
“我只是说几句实话,她至于这么装吗?”
祝苑没有再劝。
许知已经走到泳池另一侧,正要跟着侍应生下楼,顾清之忽然快步追了上来。
“许知。”
许知停下。
顾清之使劲扯了一下许知的肩膀。
许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顾清之立刻松手,露出歉意的表情。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这里地上有水,我还以为你要摔倒。”
许知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水痕。
“没关系。”
这三个字终于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顾清之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接得这么快。
许知朝她笑了笑。
“顾小姐不用一直道歉,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那就好。”
顾清之往后退了一步,鞋跟恰好踩在自己刚才洒出的酒液上。
她身体一晃,下意识抓住许知的肩膀。
许知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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