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光阴，在桓武王府刻意营造的忙碌中，倏忽而过。
纪司徒嫁女的排场极大，十里红妆，鼓乐喧天，将春天的燕京都染上了几分喜庆。
兰馨苑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辉。纪兰心一身嫁衣，端坐在喜床上，头上蒙着喜帕，心口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她终于嫁给了那个英武不凡、令她魂牵梦萦的桓武王！虽然只是孺人，但能伴在他身边，已是莫大的福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一整夜，滚得她脸颊发烫。她想起两年前春狩那日，她随父亲立在御帐外，远远望见那个英武将军纵马而来，一身银甲染着夕阳的金光。那时她十六岁，尚在闺中不知情爱，却忽然懂了什么叫一见倾心。
后来她向父亲打听，才知道那是桓武王，早有了王妃。她将那点心思藏在心底，像摁着一粒种子。可种子终究是活的。每逢宫宴，只要远远望见那道潇洒的身影，那颗种子便在她心里生长一寸，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望着他了。
直到前些日子，桓武王妃与母亲提起了这门亲事。
纪兰心至今还记得自己听闻消息时，欢喜得几乎要晕过去。王妃那样清贵端方的人，竟肯为大王纳她进门，还温言道“妹妹知书达理，定能好好伺候大王”。她当时感动得眼眶发热，暗暗发誓日后定要敬重王妃，做大王身边最知冷知热的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纪兰心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想象着他挑开盖头时的笑颜，想象着未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日子，脸颊不由飞起两朵红云。
盖头被挑起，又放下，终于又挑起。
她含羞带怯地抬眼望去，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漠的黑眸。
一身喜服的玄戎站在她面前，他身上带着酒气，却没有半分醉意，面容冷峻。
“大王……”纪兰心娇怯地唤了一声。
玄戎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精心妆扮过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他负着手，缓步踱到窗边，背对着她站定。
纪兰心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他疏离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安慰自己：大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素来不苟言笑，定是……定是不惯与女子亲近。
玄戎望着窗外月色，心底却翻涌着荒谬感。他记得这个女子。某次宫宴，曾瞥见一个少女，痴痴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倾慕。他当时只觉可笑——小小年纪，竟对着一个有妇之夫露出那种眼神。
如今，这个女子竟真嫁进了他的王府，等着他挑盖头、饮合卺。
他更想起靖渝。想起他得知此事时，冲进正院质问，靖渝那一套冠冕堂皇'两全其美'的理由。
她倒好，先一步把他推了出去，推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大王，娘子，”纪兰心的陪嫁保母笑容满面，快步凑到近前，将漆盘往前一奉，“老奴给大王、娘子道喜了！这合卺酒是纪府一早备下的，上好的女儿红，埋了十八年，就等着今日开坛呢。按咱们燕国的规矩，新人饮了合卺酒，才算正正经经圆了礼——大王您瞧，这酒色多正，寓意也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她说着，又悄悄朝纪兰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上前。
纪兰心涨红了脸，垂下眼帘，绞着衣角挪到近前，却不敢去看玄戎的脸色。她心里又羞又慌，保母这一举动，倒像是替她把不敢开口的那些话说了出来一般
玄戎负着手，动也未动。半晌，才淡淡开口：“吾与纪氏，还有话说。”
保母一愣，只当他是嫌人多，连忙赔笑道：“大王说的是，老奴伺候完合卺酒便退下，不碍事的——”
“吾说，”玄戎的声音低了一度，一字一字砸下来，“退下。”
保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想着打圆场：“大王，这合卺酒是老辈传下的规矩，若是不饮，只怕于礼不合，传出去也不好听……大王您看，娘子头一回嫁人，脸皮薄，您就当给纪府个脸面——”
玄戎转过身来，看了保母一眼。
只一眼，保母后背的汗毛便齐刷刷竖了起来。她伺候了半辈子贵人，什么样的眼色没见过，可眼前这位的眼神，却让她觉着像被一柄刀架在脖子上，连气都喘不匀了。她再也笑不出来，也不敢再笑，慌忙将漆盘往桌上一放，腿一软便要跪：“老奴……老奴多嘴，老奴这就退下——“
“滚！去找流萤学学宫里的规矩！”
保母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多言，急匆匆地退了出去，临到门槛还险些被绊了一跤，狼狈不堪。
纪兰心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她只觉得方才那一幕，比任何训诫都更叫她难堪。她的保母，她身边的人，就这样被大王一个“滚”字轰了出去，像轰一只不识趣的苍蝇。
玄戎重新看向那个一身嫁衣的女子。他的目光冷淡，像是审视，又像是厌弃，还夹着荒谬的嘲讽。
“纪氏。”他开口，声音却带着威压，“你是司徒千金，名门闺秀，自幼读圣贤书，当知礼义廉耻。”
纪兰心心头一凛，忙垂下眼帘，恭声道：“妾身明白。”
“你当明白，这场婚事，并非吾所愿。”玄戎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要将每一个字都钉进她心里，“王妃仁厚，才替你张罗这门亲事。你既进了王府的门，便要时时刻刻记得——王妃才是这王府里的女主人。日后晨昏定省，恪守本分，不可有半分僭越之心，更不要存什么非分之想。”
纪兰心的脸一寸寸白下去。她以为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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