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帘外的官道向后掠去，秋日的原野镀着一层金黄。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却不再是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倒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玄戎垂着眼，目光落在靖渝那只搁在膝上的手上。他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悄悄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靖渝却没抽开手。
玄戎心头暗喜，胆子大了些，借着车身的颠簸，不动声色地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上她的肩，手臂虚虚环过她的腰，指尖隔着衣料，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腰际的系带。
靖渝浑身一僵，压着声音道：“你干什么！手拿开！”
“车里颠，怕你磕着碰着。”玄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诌，手臂却越收越紧。
“我不要你护着！”靖渝去掰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十指交缠，挣也挣不开。她又气又急，压低声音骂：“登徒子！伪君子！你放手！”
“不放。”玄戎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挨着你坐一回，放了我就是傻子。”
靖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松开些，挤得慌。”
玄戎依言松了些，却仍扣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不断画圈。靖渝偏生又挣不开，只能咬着唇，恨恨地瞪他。
玄戎被她瞪得心头发痒，凑近了，压低声音道：“王妃，你脸红了。”
“……你闭嘴。”
“不闭。”
“玄戎！”
“在呢。”他笑得眉眼弯弯，“王妃叫吾的名讳，叫得真好听。再叫一声？”
靖渝气得抄起引枕又砸过去，这回玄戎没接，任由引枕砸在他脸上，又骨碌碌滚下去。他挨了砸，反倒笑得更欢了，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
靖渝怔了怔，被这轻轻一触，心忽然就软了下去。
她别过脸，没再挣扎，只闷声道：“……到了下一处驿站，你离我远些。”
“好。”玄戎应得爽快，“你说远些便远些。”
“……说话算话。”
“算话。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又带上那点讨人嫌的笑意，“王妃若想我了，可要记得派人来寻我。”
“谁想你了！”
“好好好，是我想你。”玄戎顺着她的话头，倾诉道，“我想王妃，想得紧。两年了，王妃就不肯施舍我一个笑脸？”
靖渝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玄戎看见了。他攥紧了掌心里那只微凉的手，再不肯松开。
马车辘辘向前，穿过金黄的秋野。车内，两个人挨坐着，十指交扣，一个红着脸别过头去，一个弯着嘴角看她，谁也没有再开口。
而车外，随行的侍从们只看见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又飞快地落了下去。流萤也瞧见了，忙垂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心里却偷偷替自家公主高兴——总算见着大王和王妃这般亲近的模样了。
而玄戎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身边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秋狩，来得值。
*
跋涉半个月后，赤枫山围场。天高地阔，旌旗猎猎，号角声雄浑悠长。
尘土被无数奔腾的马蹄扬起，弥漫成一片昏黄的烟云。贵胄们鲜衣怒马，呼喝叱咤，带着仆从侍卫，呼啸着冲向远方的密林山峦。空气中充斥着对征服与猎杀的狂热躁动。
靖渝被两个玄戎安排的身姿矫健、眼神机警的侍女簇拥着，站在一片草坡上，与这喧嚣狂野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身着精致的银白色窄袖骑装，风卷着沙尘扑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靖渝下意识地蹙紧眉头，目光在奔腾的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便看到了他。玄戎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背上，他并未参与第一波的冲锋，而是在一处高坡上勒马驻足，正与身边几位将领说着什么。
他似乎心有所感，目光穿过纷乱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草坡上的靖渝。
四目遥遥相对。
隔着飞扬的尘土和鼎沸的人声，他那双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随即，他一抖缰绳。
骏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四蹄翻腾，冲下高坡，卷起一路烟尘，目标明确地朝着靖渝所在的草坡疾驰而来。速度之快，气势之猛，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靖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可那两个侍女如同磐石般立在身后，不动分毫。
转瞬之间，裹挟着劲风和尘土的黑马已冲到近前，玄戎甚至没有完全勒停马匹，只是在与靖渝擦身而过的瞬间，猛地俯身，用手捞住了靖渝的腰。
“啊！”惊呼声被骤然提速的狂风堵在喉咙里。
天旋地转，惊呼还卡在喉咙口，人已被凌空提起。视线里是颠倒旋转的天空、飞扬的尘土、还有贲张的臂膀线条。下一刻，后背便重重地撞进他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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