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王燕玄铮的营帐位于营地较为僻静的西侧。营帐外面看着素净，里面确是一派风雅。
玄铮端坐于主位，指尖摇晃着一只玉杯，杯中美酒澄澈，他却不饮，凝视着荡漾的酒液，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等待什么。此次出使，丽贵妃并未同行。临行前，母亲交代了他一件重要的任务。
“铮儿，此行事比会盟更重。铁勇是党项王的长子，却不是最得宠的。党项王年事已高，诸子各拥兵马，谁能借你一只手搬开玄戎这块石头，谁便是你日后最利的刀。你要记住——不必动刀，让旁人替你去动。”
帐帘被掀起一角，一个身着党项服饰的燕国随从侧身闪入，对着玄铮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大王，铁勇王子到了。”
玄铮眼中寒光乍现，那笑意却先在唇角漫开了：“快请。”
脚步声随即传来，铁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他已换下白日里那身盛装，穿了件深色皮袍，腰间挎着象征身份的弯刀，靴筒里还插着一柄短匕。
昨日被靖渝当众挫败的怒火似乎已消散，他脸上瞧不出太多异样。他扫视了一眼这间布置雅致的营帐，随即在玄铮对面的矮榻上一屁股坐下，连虚礼都省了：“大王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王子远来辛苦。”玄铮亲手替他斟了一杯酒，“昨日三嫂那个悍妇让王子在宴席上折了颜面，吾心里实在不安，先敬王子一杯，算是赔罪。”
铁勇的面色不悦，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将杯底往案上一顿：“折了就是折了。草原上的汉子，输得起。”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要谢大王——舍妹在宫里，多承丽贵妃照拂，才得以平安诞下龙裔，还被陛下封了才人。这份情，我们党项记着。”
玄铮笑意更深了些，颔首道：“贵妃同吾说过，说党项来的那位姑娘，性子爽利，人又温厚，深得陛下欢喜。此番陛下喜得龙子，还特意命吾出使会盟——王子也该知道，陛下这一高兴，燕国与党项之间这道关隘，才算真正挪开了。往后，两家便是一家人了。”
铁勇扯了扯嘴角：“大王是读书人，说话好听。可我们草原上的人，喜欢把话摊开说。”
“那便摊开说。”玄铮将玉杯放下，“吾听闻，党项王身子不大安泰？”
铁勇的手摸索着酒杯，打量着玄铮。
“诸部各拥兵马，二王子掌东部数万骑，三王子在南部收拢了一批旧部，还有王叔在帐下听政……”玄铮慢条斯理地数着，“王子虽居长，又是嫡出，可这名分这东西，说牢也牢，说脆也脆。”
铁勇冷哼一声：“大王打听得很仔细。”
“非是打听。”玄铮坦然一笑，“是吾心里有王子。日后这党项的王帐，究竟落在谁的手里，于吾而言，干系太大了。”
他抬手示意，亲信立刻躬身，捧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覆盖着红绸的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玄铮伸出手，姿态优雅地揭开了红绸。
刹那间，帐内光华流转。托盘上，整齐摆放着数件珍宝。这些珍宝，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汇聚在一起，更是散发出富贵与权势的气息。
铁勇纵然出身王族，见惯奇珍，此刻眼睛也不由得眯了眯。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玄铮的声音温和，直抵人心，“此乃吾对王子远道而来的一份心意，亦是对党项与我燕国‘友谊’的一份见证。”
铁勇盯了那托盘半晌：“大王如此厚礼，恐怕所求……也不小吧？”他并非蠢人，深知天下没有白得的珍宝。
玄铮也不遮掩，端起玉杯浅啜一口，才缓缓道：“王子快人快语。吾所求，于王子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哦？”
“吾所求的，是王子的一份‘助力’。”
“助力？”铁勇眯起眼睛，好奇道，“助什么力？”
玄铮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助吾……登上那至高之位。”
铁勇盯着玄铮，看了很久，像是在看这书生模样的王爷，究竟有几分成色。
“大王说笑了。”他思考道，“燕国皇帝膝下皇子众多，三皇子燕玄戎手握重兵，镇着北境十几年。大王要我助你登位，那……燕玄戎，怎么算？”
“王子问得好。”玄铮也不恼，反倒笑意更盛，“正因如此，吾才想与王子做这一笔生意。”
他伸手指了指案上：“吾深知，王子乃草原雄鹰，志向高远。今日之礼，不过沧海一粟。吾若得偿所愿，愿将燕国北境水草最为丰美的五处草场，划归党项。牛羊遍地，牧场无垠，皆归王子所有。此乃吾的承诺，天地可鉴！”
那五处草场，他觊觎了太多年。玄戎那把刀横在北境，他父亲一辈子想往南挪一挪，都没挪成。
“大王此言当真？”铁勇沉声问道，贪婪与野心燃烧起来。
这份承诺，比眼前这些闪闪发光的珍宝，更具有吸引力。
“君无戏言。”玄铮斩钉截铁，语气森然，“况且，王子不妨细想，吾登临大宝，于王子而言，岂非比一个处处与王子为难的燕玄戎，更为有利？”
提到燕玄戎，新仇旧恨一齐涌上他的心头。玄戎镇守北境十几年，北境诸部寸步难行，深受其“害”！那日被靖渝当众羞辱惨败的经历，再加上玄戎那狠厉护短的眼神，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燕玄戎！”铁勇一拳擂在案上，酒盏都跳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还有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妃！此二人，吾必除之而后快！”
玄铮眼中闪过得意，如同看到猎物踏入陷阱。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疾不徐地附和：“王子所言，深得我心。玄戎此人，性情暴戾，目中无人，手握重兵，挟功自重，眼里何曾有过君父？说句不该说的话……”他压低了声音，往铁勇那边凑了半寸，“陛下如今年迈，他手握北境十万铁骑，谁敢说，他就没别的心思？”
铁勇抬眼看他。
“吾心里清楚，”玄铮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有玄戎一日，吾寝食难安。便是答应王子的五处草场，只怕也……”他适可而止地停住了。
铁勇眼中凶光毕露：“大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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