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裴迹邀他一同犒军,周崇袖口里攥紧的手指松了松,他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犒军物资早前便已送到,已分门别类地码放在营口库房,只等郎主一声令下。”
说罢,他招手唤来王友恭等人,吩咐开仓取物。
步弘方派人跟了上去。
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周崇心头猛地一跳,可转念一想,物资好端端摆在库房里,接收物资的人也被他“补充”了一番,裴迹只要不是铁了心要动他,就没必要此刻发作。他压下心底的异样,主动道:“郎主,末将这就派人传各队队正上前依序领赏。”
“不必。”裴迹摆摆手,“现下除了要职在身的,其余都已在校场列队,直接排列领取即可,也好把赏赐交到每个人手里。”
周崇又攥紧了手指,他斟酌着开口:“那……有公事在身的,怎么办呢?”
裴迹笑道:“真有公事在身的话……便按恭之的提议,由队正代领吧。”
周崇赶紧应了一声,直起了腰。
裴迹要来丫口渡犒军的消息,早在半月前便已下发,一应物资更是提前分批运抵,他当然不会毫无防备。
自接到消息那日起,他便紧急补充兵员,专门从渡口乃至周边村镇雇来脚夫和闲汉,又收拢了大批逃难至此的流民,悉数充入营中。只是丫口渡附近也受战事影响,人源凋零,一番拼凑下来,只能说是勉强能用,如今营中人数与上报节度府的一千五百名在册人数虽仍差了三百多人,不过这点缺口尚有回环的余地。且这些人尚未与名册一一核对,届时让自家亲卫、府中家丁轮番上前多跑几趟,面子上不至人难堪罢了。
真要问起来,名册是春天上报的,如今已是年末隆冬,军营里死人是常事,何况今年尤其艰难呢。
这般想着,周崇偷偷看向裴迹,只见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这位尊主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想到昨天两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周崇心头一动,他也未必有耐力从头盯到尾吧。说白了,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人罢了。
周崇心底稍定,可随即,隐约的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他看向校场门口推着板车的杂役兵卒。而自己的亲兵营迟迟未见踪影,还有他派去催促的小将,也还没回来。
他几乎不敢直视这份不安,可又不得不想,浑身像被爬满了细密的虫蚁,痒的他坐立难安。
*
石头觉得周统领好像很不自在的样子。
虽然他看不清周统领的神色、也听不到周统领跟旁边那个黑衣青年在说什么,但远远看过去,他就是觉得周统领很想把自己缩进角落里。
就像他刚刚那样,冷汗沁湿了衣物,他把自己缩进队列里,生怕招来任何人的侧目,特别是校场里正在操练的百十人,真是太可怕了!想到方才的肃杀,石头又打了个寒战。
二狗低低地笑:“不是吧小石头,还怕呢?”
石头瞟了二狗的额头一眼,上面也全是汗,只不过二狗是热的,而他是冷的。
“哎我说真的,什么时候我也能穿上那一身儿皮,真威风!”二狗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时不时啧啧出声。
队正给了他一鞭子:“就你?做梦去吧。”
队正走到二狗身侧,刚想继续嘲讽,只听虚空一声鞭响,羊叫声由远及近,几只肥羊出现在校场门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趁着队正绕了出去,石头悄悄问二狗:“你怎么样了?等下去医帐吗?”
二狗舔了舔嘴唇,不答反问:“这里怎么会有羊?他爹的老子都多久没尝过荤腥儿了。”
丁旺橘子皮一样又皱又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犒军用的。”
“犒军?给我们吃的吗?”石头追问。
“嗯。”丁旺闭了闭眼睛,似是回忆什么:“有能耐的主子会在年节前杀猪宰羊,一口热羊汤下肚,让我去跟契丹杀个三天三夜都成。”
二狗嗤笑:“老头子,咱们这里哪儿有契丹?又说梦话了不是?”
说话间,杂役将物资运至校场,只见一名军吏打扮的中年男子手拿账册,先是带人搭了木架,又着人将其一一堆放到指定位置,犒军物资尽数展现在众人眼前。
絮袄一捆一捆码在地上,封了黄泥红纸的陶瓮摆做一排,腌肉一篓一篓摞在案边,还有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满了粟米和麦面,油纸包的大块大块的盐巴,以及最后两人合抱才能挪下来几台木箱,箱子落地时闷响一声,就算还没打开,也能猜到里头装的是沉甸甸的铜钱。
校场的守军瞬间炸开了低低的骚动,每个人都抻着脖子,眼睛都死死黏在木架上。粮料判官钱乐收起手中的册子,走到了木架中央。
石头紧紧盯着钱乐的动作,咽了一口口水。
只见钱乐先是理了理衣物和发冠,清了清嗓子扬声宣读军规。
石头听不太懂他的话,只依稀明白,是郎主准备的物资,每个人都有份,他可以亲自去领,而不是交给队正之后再分发。
那个黑衣青年就是郎主吗?他觉得郎主可真是个大好人。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石头跟着人流往前走,他回忆着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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