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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私会

小说:

朕与瘦马

作者:

茶茶里

分类:

衍生同人

小姑娘平日的机巧劲儿全不见了,一双水眸竟有些痴深。

顾怀祯将瓷杯放回,轻轻的咔哒一声响。

绿芙倏忽回神,转眼又是那副乖巧模样,俯身要给他添茶。

修长的手伸过来,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搭住了小小的汝窑杯口。

顾怀祯淡望着水榭戏亭,“夏天心燥,饮冷茶正好。”

绿芙心口微跳,但见周围耳目如斯,也不敢做出别的反应,只得将茶壶放下。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不至于这都被他逮到了吧?

谭阁老听见了,慈蔼双目看向他,笑道,“殿下想喝凉茶,就让人取冰来镇上。”

顾怀祯也笑着应好,“多谢外祖。”

随后便将目光转向水榭看戏。

见他一切如常,绿芙松了口气,想来世上没有这般敏锐的妖孽,不然着实恐怖了些。

她哪里知道,顾怀祯并非只有目疾,而是天生便有蒙窍神匿之症,发作起来清窍闭塞,乃至五感尽失,帝后感情甚笃,只他一个独子,既为储君,这等厄疾绝不可为外人知,他必须把感知和精神都练得极为敏锐,以备填补随时可能丧失的那一项。

某种程度上说,此人确实近诡似妖。

谭阁老七旬天龄,谭子敬和时雨歇私交甚深,早请了他来献演祝寿,时雨歇身为压轴,这厢露面只为和众人一道拜贺,甫一出现已是满堂彩。

压轴戏是张子房赤松记里的辞朝,张良功成身退,于告老还乡的阁老寿宴可谓应景,可谭伯山年纪大了,时间一长,靠在椅里昏昏欲睡,不及宾客们有心赏戏,无数双眼睛都放在时雨歇身上。

直到谢幕,热烈喝彩声醒了老人的神,慢吞吞瞥了台上一眼,“年轻人都爱看俊杰,张子房赵子龙,高长恭秦叔宝,百年之后,万年台上必也有殿下的一席之地,远胜此四人许多。”

顾怀祯笑笑,“外祖过誉了,怀祯不敢当。”

谭伯山后背离开靠椅,丫鬟立刻上前搀扶,这厢一起身,众人也都赶紧起来了,他唤过子敬,“和你娘说,谢大家的情,让他们早些散了吧。”

谭子敬领命而去,谭伯山伸出苍老的手,顾怀祯会意,上前托住,老寿星挨得近了,冲他顽童似的一笑,“可不听他们闹了,吵得人耳朵疼,随我回屋,咱们祖孙俩说些体己话。”

顾怀祯莞尔应是,两人从掖门离开,行礼恭送之声响成一片,绿芙见他背过身,忙趁乱回顾,往水榭上扫了一眼。

时雨歇正与旁人说着什么,和她视线交汇,折扇敲在手心,扇头朝着北边。

绿芙不敢再多看,随东宫属官一道走了。

*

谭伯山要留顾怀祯和谭子敬单独叙话,顾怀祯吩咐身后,“玉林和绿芙在这儿,其他人出去候着。”

石生一干人神色各异,玉林是自小就伺候东宫的人,绿芙算什么?不过夜莺瘦马之流,侥幸侍奉了储君几天,也配留下听他们说私话?

绿芙更不想留,她惦记着出去找时雨歇,可太子发话了,莫敢不听,石生领人出去,花厅里一时寂寂。

谭伯山依旧是那副慈蔼之色,只两眼深处透出担忧,先问他遇刺之事,“子敬和我说你无事,我还不放心,今日见面,我也能松口气了,当真没受伤吗?”

“不敢瞒外祖,是有点皮外伤,”顾怀祯道,“昨日御医刚到,之前都是绿芙照顾,她倒也尽心。”

绿芙乖觉出列,“阁老容禀,殿下是肩膀受伤,所幸并不深,只一道两寸长的刀口,每天按时上药,已经结痂了。”

谭伯山点头,“那便好。”

他还想追问几句,碍于绿芙在,又咽了下去,还是顾怀祯先说话了,“孙儿进城拿了知府,又把盐运扣押在家,二人行径着实肮脏,尤其赵盐运还是您的学生,若置之不理,只怕污了谭家清誉。”

谭伯山叹了声,“我年纪大了,你舅舅还在海溢的灾县忙活,外间事都不晓得,只听子敬提过一嘴,祯儿这般说,似乎还另有隐情?”

顾怀祯道,“绿芙,你讲。”

绿芙明白了留下她的用意,诸如买良为娼、虐杀女子取乐这种话,这些贵人说出来都嫌脏了口齿,自然她来代劳。

想通此节,绿芙当着谭伯山跪下了,只隐去赵杨欲将她献给太子一节,把红袖和自己的遭遇,以及石生领她辨尸之事都说了出来,“还有许多人奴婢无法辨认,不知里面是否有良家子…”

谭子敬挑眉,“如此说来,姑娘当真是运气好,从那等虎狼穴里逃出生天,又在附近遇着殿下。”

绿芙微滞,便听谭伯山将茶盏重重搁回案角,“如此罔顾天理国法,应当立刻法办,淮东省长官也该具折参奏,革他们的职!”

顾怀祯刚想应声,却见跪伏在桌前的绿芙双肩发颤,深埋着头,似是触及伤心事,控制不住情绪,溢出一声低泣。

随着她压抑的啜泣,后头跟了老人低低一叹。

绿芙哭得更加卖力,只竭力遏着不肯出声,大颗大颗的眼泪接连落在地砖上,忙又伸袖擦拭干净,开口便是浓浓的鼻音,颤声请罪,“奴婢失仪,求主子宽恕。”

谭伯山眉心更深了,转头道,“殿下,这姑娘是可怜人,亦是有功的人,您此时留下她,也是护着她,待此事一了,老臣可让家里给她寻个人嫁了,也算全了殿下的慈悲恩义。”

这是要顾全东宫名声,绝了外间揣测太子纳美的苗头。

分明是防微杜渐的好主意,顾怀祯却不置可否,反而问绿芙,“你怎么说?”

周围忽静,一直作壁上观的谭子敬都抬起眼。

绿芙垂着头,全然能想到这货此刻是什么表情——必然面上一派温文尔雅,实则居高临下,长眸深处埋着好整以暇的试探。

她伏得更低,“奴婢悉听殿下安排。”

顾怀祯颔首,“下去吧,把眼泪擦了,缓一缓。”

绿芙心下一松,“是,谢殿下。”

她毕恭毕敬退出去,还挂着满眼的泪,便扯住了一个面善的女使,“敢问姐姐,哪里是更衣的去处?”

女使见她这副模样,反吓了一跳,知道她是跟东宫来的,也不敢多问,指了路道,“可要我领你过去?”

绿芙忙道,“不敢劳烦姐姐,今日府上事多,只怕还要候着主子使唤,我自己去便好。”

她这般说,女使自然依她,绿芙拐出回廊,掏出帕子擦干眼泪,赶往刚才开戏的水榭。

谭府实在是大,幸而绿芙有心记路,很快踅了回去,一路往北,周围变得僻静,花草树木清幽茂盛,人声渐渐罕至了,果见水边树下侯立着云鹤白衫的颀长身影,水眸顿亮,拾裙飞跑过去,“老师——”

时雨歇等到她,也迎上前,绿芙跑得太急,险些绊到树藤,被他一把搀住,“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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