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见了她,老妪咧开缺牙的嘴笑:“大夫又来啦。”
姜明夷蹲下身,搭上老妪的手腕。脉象还算稳:“大娘,药一定按时吃足量,可千万别断了。”
老妪“唉唉”应着,转身从屋里捧出一把炒过的黄豆往姜明夷手里塞。她推辞不过,只好收起来揣进了香囊里。
连续五日,她带领苏叶走访病患,除原有记载外,整个柳江城内服用安神散之人竟达数百例,可见此药在短时间内便传播甚广。
且多数病患初期仅日服三包,两三月后竟演变为一个时辰需服一包,严重者半个时辰便需服用一次,足见服药者随时间推移会产生严重成瘾依赖。此中利益可见一斑。
领着苏叶往前走了没几步,前头一个梳双髻的小丫鬟迎上来,身子福了一下行了礼:“姜大夫,我家夫人有请,劳烦姜大夫移步说话。”
姜明夷站住:“你家夫人是哪位?”
“夫人说,去岁冬里在济世堂看过一回诊。”小丫鬟声音脆生生的,“夫人还说,姜大夫见着她自然认得。”
苏叶上下打量小丫鬟:“师父看过的病人多了,怎知你家夫人是哪个?便是看诊,也该请师父上门,哪有当街拦人的道理?”
“这位姐姐说得在理,但我家夫人不便露面。”小丫鬟道,“就在前头茶楼订了雅间,只需几句话的工夫,不敢耽搁姜大夫。”
姜明夷看了她两眼,小姑娘穿戴齐整,礼数周全,是富贵人家丫鬟出身的模样,不像扯谎,何况如今还是青天白日,虽然月黑风高的也无妨。她点了点头:“带路吧。”
小丫鬟在前头引路,苏叶要跟上去,姜明夷回头往她怀里塞了一个荷包:“你且在前头随意逛逛,遇到合心的便买些,我一会儿就来寻你。”
苏叶张了张嘴,到底没跟着,知道师父这样安排自有她的道理。
小丫鬟在前头引路,姜明夷跟着进了茶楼。一楼摆着七八张桌子,午后客人不多,一个堂倌正擦拭柜台,抬眼见了小丫鬟,放下抹布迎过来,躬身赔着笑:“玉兰姑娘来了。”
那位叫玉兰的丫鬟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径直领着姜明夷从柜台边上楼。木楼梯擦得干净,转了两道弯,越往上走,底下大堂的人声越远。
上了二楼,一溜雅间,门都关着,门上挂着靛青的布帘子。玉兰走到尽里头一间,撩起帘子,推开门侧身让开:“姜大夫,请。”
姜明夷跨进门,这间屋子不算大,收拾得素净。临窗一张方桌,桌上一把细瓷茶壶,两只茶碗都斟满了,正冒着热气,妇人坐在靠里的座上,抬眼看着她:“姜大夫。”
“原是夫人您,后来不见您来济世堂复诊,想来头疾已是大好了?”姜明夷目光注视着妇人温声道。
妇人顿了一下:“姜大夫唤我声芸娘便可,今日请您来,也是想让您再帮我瞧瞧。”她抬手让了让对面的座,又冲玉兰摆了摆手。玉兰见状身子福了一福,低着眉倒退出去,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姜明夷缓缓在她对面坐下。
芸娘这才开口:“我这两日夜里睡不沉,白日里心口发慌,吃什么都不香。”
姜明夷看她一眼:“您这气色,确实是熬出来的。”说完她从袖中拿出一条素棉布,在桌上摊开,又指尖虚抬示意。芸娘依言将手腕轻轻搁在棉布上。
姜明夷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她腕间,垂着眼凝神屏气,半点声响也不发,待诊完左手的脉,又轻声请她换过右手,前后耗了小半刻才收回手。
她指尖轻轻在桌案边叩了叩,沉吟了几息:“上次给您开的方子,须连续服用才好,您当时是否头疾好转些了就停了药?”
芸娘把手从素棉布上收回去,抿了抿唇:“是药三分毒,好好的一个人,谁成天抱着药罐子过。”
“疼止住了病根未必跟着走,只是暂时被药压住了。”姜明夷把素棉布卷了收起,“若是多思多虑,长此以往就演变成了另外一种病症”
“姜大夫此意何解?”
“您现在这肝气郁着,一半是熬的,另一半是愁的。”
芸娘笑了一声:“你们大夫讲话,是不兴给人留脸面的。”
姜明夷没着急开口,而是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
芸娘:“您说得对,我这是愁出来的病。这几年因着我公公和夫君身子不好,家里的生意是我婆母撑着。可她老人家精力不济,去年起,绸缎行和这间茶肆都交到了我手上。
“这听起来是好事。”
她不贸然打扰又适时发问的举动反而鼓励了芸娘,芸娘似是终于寻得了倾诉对象,便一吐为快般继续说了下去。
“不错,初初接过来时我内心欢喜不已,但不足一季,这两间铺子就由盈转亏。外头人提起,都说我小门小户出身,到底是见识短浅。”
姜明夷没应声,这种话接了倒像替她认下见识短浅这一论断一样。她只抬眼把屋里又看了一圈,窗纸是新糊,方才上楼时入目可见的地方均是连一星浮灰都没有,哪怕是亏损,但这御下的能力也可见一斑。
芸娘嘴角一扯,讽刺道:“那些个倒是见识深,都等着我们娘俩担不住了让他们来担呢!”
“货压着,银紧着,这些都有法子想。”芸娘转着手里的茶碗,“只是我公公吃了七八年的药,夫君这两三年也断不得,临江楼每旬跑一趟,只说温养,却不见得好。”
她抬眼看向姜明夷:“姜大夫,我今儿请你来,一半是为我自己,另一半,是想问问这养老病到底有没有除根的法子?”
姜明夷没有立刻答:“我没搭过脉,不敢断言。”
“您照着以往见过的,可能养好?”
“芸娘,若我随意开口,虽能暂且宽了你的心,但终究治不了病。”
芸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地又笑了一声,这回笑里带了点热气:“满码头都念姜大夫的好,我只当你是个逢人三分笑的,但这两回见您,却倒是真性情。”
“温养也是一路治法,本身没有错。”姜明夷道,“只是亏了几成、堵在哪儿,总得见过了人才能断言。”
芸娘眼睑向下,微微沉吟了一下:“过半旬我领他回趟平和镇。他成亲这些年,还没正经陪我回去住过,就当散个心。到时候请您过府给他搭个脉,诊金药钱都按您的规矩来。”
“好。”姜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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