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颇具压迫感地靠近,顾朝雪本就忐忑的心更加害怕难安了。
她想起自己方才为了平息男人的怒火而囫囵答应下来的条件,不禁有些后悔。
臣妾一切都愿意。
她担心太子会因为这句话肆无忌惮。
她有些后悔轻率许下的承诺,可是当时情况紧急,也由不得她想那么多了,此时此刻,后悔的话也多说无益了。
顾朝雪的目光紧紧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她看见男人打开了一个宝箱。
宝箱一直放在殿内,只是外面上了锁,她也不曾得知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问了侍女们也从不曾得到答案,只知道这个宝箱在这座殿内待了很久了,箱子当中到底是何物也无人知晓。
此刻宝箱被打开,太子玉白的手从厢中拿起一本书册翻看起来,顾朝雪不禁有些疑惑,他现在想要看书?
虽然不解,顾朝雪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宁可他的注意力永远在书上,不要再转移到她的身上了。
顾朝雪屏气凝神不发出一丝声响,她试图不去打扰安然看书的太子,让他沉醉在书籍当中,免得扰乱他的思绪,让他注意到自己。
太子一只手支着额头,书册放在几案上,另一只手懒洋洋地翻动册子。
他看得越来越快,书册也逐渐翻动的哗哗作响,可以瞥见看书人烦躁的心情。
看过的书册越叠越高,顾朝雪不禁怀疑他看的并不是文字,而是某种书画图册,否则不可能有这样快的速度。
当然,也可能是太子天生聪慧,一目十行,也尤为可能。
翻到最后,书被啪的一声合上。
顾朝雪的心也在这一瞬间惊跳了一下。
太子慢条斯理地将那些书册堆叠到一起,然后他捧着那一摞高高的书册,踱步到良娣的身边将书册随意的扔在榻上。
他黑沉沉的眸子盯着顾朝雪,温柔道:“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多了,你好好看一下,我有一些不解之处,还望良娣待会儿与我解惑。”
太子有什么地方需要她来解惑?总不可能是他对舞蹈乐曲有兴趣吧?顾朝雪从来没有忘记当年正是以太子为首厌恶宴饮取乐的风气,沈编修在这个档口上犯了禁,这才被贬职和赐婚。
而且太子不是被旁人吹捧成天底下最博闻强记之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聪慧的少年郎吗?
太子太傅,天下的大儒都被请来替他解疑答惑,自己又能教他什么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顾朝雪半信半疑地打开了落在最上面的一本书册。
那一瞬间,她恨不得自己真的眼瞎心盲。
那分明是一本秘戏手卷,只是较之寻常百姓家里的,那画工要精致许多,人物情态姿势都栩栩如生,只需要看一眼就让人如临其境,脸红心跳。
顾朝雪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闺阁女儿了,但是她在看到这样的画册时,仍然受到了惊吓。
他看着太子那无欲无求,似高山冰雪般不近人情的冷脸,仍然不敢相信他会看这样的画册。
顾朝雪受到了惊吓,手里的画册像滚烫的炭火一样被她掷了出去落在地上,反而把那一本画册摔得更开了,她噌地站起身,又带倒了那摞好的其他画册,一张张图册在地上铺散开来。
顾昭雪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低低的垂下头合着眼。
似乎只要她看不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太子看见她鹌鹑状的作态,不禁轻笑几声,似嘲似讽,那笑声听起来充满了愉悦。
太子道:“良娣是女儿身,君子心,当然也得谨记君子的做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亲口许下的诺言,可不能食言了。”
“良娣若要食言的话,那孤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诺言了。”
听闻这句话,顾朝雪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她抖着声音道:“自然不会。”
女人强撑着底气的样子,让裴念真觉得格外的人怜爱。
他从地上捡起一本被掷到他脚边的画册,重新翻看了起来,许久后他在某一页停下了。
男人黑幽深沉的眼眸紧紧盯着顾朝雪,然后走近将那幅画指给她看。
“这里我有许多不解,还请良娣为我解惑。”
……
翌日天明。
顾朝雪醒来的时候,榻边已空无一人,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枕边人已经换了人。
以往郎君不会独自撇下她,无论是起身到官衙办差或者是上朝。
但他也不会吵醒她只为告知他走了的消息,取而代之的是,他会留下一张精细的书笺。
上面会留一些在她委屈时关怀宽慰她的话,亦或是教导她如何与母亲相处。
顾朝雪正是在这样的细节当中,一次次的心动和感动,逐渐对沈云砚爱的不可自拔。
这也是她为什么总是想要做得好,成为一个优秀的儿媳,一个让婆母认可的儿媳,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委屈自己的原因。
这些书笺在她在沈家做儿媳的日子里帮了她很多忙,让她屡屡猜测到婆母的心思,及时化解婆母的怒火,而不去触怒林氏。
到了东宫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细心的指导,对于偌大的东宫,顾朝雪就像一只无头青蝇一般。
侍女们不会多交代一句话,名义上是她丈夫的太子也是老不见踪影,只留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显得孤独和迷茫。
正如今天早上一样,太子人去楼空后,顾朝雪连带着整个宫殿,像是被一同遗弃了一般。
顾朝雪怔神的时候,侍女们听到了她醒的动静,纷纷进来服侍她。
她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听到她醒来的动静的,她保证那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因为她仅仅是支棱起身子坐起来而已。
侍女的动作轻柔,对她的身上的痕迹视若无物,她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是顾朝雪仍然感到一丝不适与尴尬。
她从来就不需要有人服侍,这会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在沈家的时候,更没有侍女来服侍他,当然林氏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这却正好契合了顾朝雪的心意。
顾朝雪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慢慢说道:“你们放下我,自己来吧。”
一个侍女扬起笑脸解释道:“娘娘不必介怀,奴婢们都是懂规矩的,再说了这正是太子宠爱娘娘的表现,娘娘请宽心,太子殿下刻意叮嘱了我们,在您醒来的第一时间,侍候您穿衣洗漱,东宫的御厨也早已做好了早食,都是殿下钦点的菜式,只为替娘娘滋补血气。早食随时用文火温着,就等您醒来去吃呢。”
顾朝雪拒绝的话僵在了嘴里,她说一句,东宫侍女们口齿伶俐,能回她十句,话里话外都是太子殿下如何如何的好。
她说的话表达的意思,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听,她们对他的要求句句有回应,但是永远回应不到她想要的那个点上。
顾朝雪甫进入东宫的时候,还会感到郁闷,现在她已经处之泰然了。
东宫只有一个真正的主人,那就是太子。
太子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侍女们永远要以太子的准则为准则,她们是不会轻易听她的意见的。
侍女们服侍顾朝雪沐浴,替她擦干头发,侍奉完她吃完早食之后,才一一退下,将宫殿留给了顾朝雪。
东宫的侍女们就如同太子一样,非常的自我,她们的来去就像日夜交替一般准确,她无法提前叫走她们,也无法挽留她们的离去。
这让顾朝雪感觉到一丝挫败,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虽然有一丝郁闷,但是顾朝雪并不放在心上,她不属于这里,她迟早会离开这里。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值得芥蒂的。
维持这样的现状也挺好的,她也不需要去做任何的改变,也不要望着试图改变任何人,她学着东宫的侍女们将东宫的主人当作太子就好。
永远记住,不要违逆。
……
白日处理事物的时候,裴念真频频走神,说是他的一颗心被拴在了良娣的身上也不为过。
按理说他应该讨厌这样的感受,他不屑于被任何人牵动心神,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毕竟他最讨厌帝后为了彼此发癫,状若疯狂的丑恶模样。
但是当这件事真正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裴念真本人却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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