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这才一月有余就举行册良娣礼了,太子殿下还真是喜爱她啊。”
“谁知道是不是刚进宫的,说不定太子殿下早已金屋藏娇许久了,我们这些人不知道罢了。”
几个人议论纷纷,讲起八卦来声音愈来愈大,丝毫没有注意到本该在屋内榻上养伤的人已经醒来了。
……
伴着沉沉的夜色,裴念真周身裹挟着秋夜的凉意,凛冽凉意侵袭而来。
宫灯明亮,将室内照得恍若白昼,顾朝雪垂眸只看得见自己紧紧攥在一起的五指,和出现在身边的玄色衣袍下摆。
男人在面前站定了。
裴念真端详眼前默不作声的女子许久,视线从绯罗盖头往下蔓延,女子一双素手绞在一起,捏得发白,隐约可以窥到她紧张的情绪,想必盖头下的唇也是轻咬着的,不安的。
怀着这样一探究竟的想法,裴念真执着一柄玉挑杖,轻轻掀起那层薄罗。
盖头被轻巧地挑起来,掀到了一边,露出女子如画的眉目。
她果真是咬着唇的,怯怯的、羞涩的,一双眼睛饱含秋水,凉凉的像点缀了细碎的星子,一举一动格外地惹人怜爱。
裴念真只觉得心潮被她搅得一塌糊涂,泛起层层涟漪,连带着他的指尖又开始发痒。
只是这次终于有名目了。
男人的手掐上顾朝雪的下颌,轻轻的,然后摩挲着她的下颌,这样熟悉的动作让顾朝雪梦回求太子帮忙的那个午后。
男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反应,顾朝雪垂眸却无能,太子轻掐着下颌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男人眸黑如渊,深似寒潭掠影,顾朝雪放轻了呼吸,这不是心动而是紧张。
她不是第一次嫁人了,新婚夜要做些什么也是懂得的,而她就是紧张这个。
太子身形高大,投射下来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着,顾朝雪能意识到男人的视线极具侵略感地打量着她,从鬓发,眉眼,再到嘴唇,他在唇瓣那里停留了很久,然后轻轻用手抹了一下。
顾朝雪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怪癖,他似乎总喜欢抹她的唇瓣。
男人并不着急,他轻轻落坐,然后不急不慢地摘着良娣头上的步摇,珠翠,动作轻柔,不疾不徐得让顾朝雪心里有些发毛。
太子太专注了。
“我来吧,殿下。”
顾朝雪擒住了太子的手,太子不置可否,拨开了顾朝雪,仍旧自顾自地摘。
这是他的良娣,是属于今夜他的礼物,为何要假借她的手拆开呢。
裴念真分出一丝注意力,他垂眸瞥见女人敛气凝神的模样,他心中不由好笑,就这么紧张吗?
不应该啊,她又不是第一次了。
思及至此,裴念真摘下了最后一颗插入鬓发的明珠,他垂眸看着手心里的圆润的珍珠。
如果说他对她的过去毫无芥蒂,那他堪称君子,只是现在,裴念真自觉并非圣人君子,否则也不会做这趁势挟人之姿态。
他介意归介意,却也不屑于去计较,跟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比较的。
一个成天需要看母亲脸色行事的男人,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的窝囊男人。
说到底眼前的女人得感谢自己,若是没有遇见他,她早被那心狠手黑的婆母不知怎样的诬陷折磨,最终带着一身伤痕扫地出门了。
她跟自己相处,定会发现比他那个窝囊夫君要强上一百倍,乃至于一万倍。
至少,他的母亲不会折磨她,甚至于理会都懒得理会。
摘完了发饰,解散了鬓发,太子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顾朝雪心里存了一丝侥幸,难道她会错意了,他其实并无……
她按捺不住抬头瞥去,只消看见男人的眼神她就什么也明白了。
太子呼吸比以往重了三分,他的眼尾微微发红,俊美白皙的脸庞染上了一丝欲色,更加的风流惑人。
顾朝雪不得不承认,李和朔说得对,太子兴许是闺阁女儿的梦中情人。
那也就意味着他二月后就会迎娶太子正妃,正妃容得下她吗?
“殿下。”
女人清润的声音唤回了裴念真的一丝理智,他与女人视线相触,良娣却快速垂下眸。
这样的礼仪是无堪指摘的,只是裴念真心里有那么一丝不快,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何事说吧”语罢,裴念真拈着顾朝雪的一丝头发轻嗅,状若无意地说:“不要在此刻扫我的兴,说一些不该说的。”
听到这话,顾朝雪心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可眸里的光还是得全心全意落在太子身上。
她准备主动解开自己的外衣时却被太子拦下了。
“不急,今夜还有好戏未开场。”
太子起身端来一杯色泽嫣红的酒,顾朝雪未曾见过也并未多问,接过来一饮而下,那殷红的酒液甘润清甜,有种难以言喻的果香。
“这是西域贡上的葡萄酿。”
妇人唇瓣上残留一丝嫣红的酒渍,她张唇欲抿去的瞬间,男人的指尖从唇上碾过,替她擦净了。
就在顾朝雪觉得气氛暧昧未明,她有些难以忍受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厉喝。
“抓住他!”殿外一声厉喝传来,嗓音威慑又严厉。
顾朝雪瞬间辨认出了那是东宫禁卫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想,谁会在东宫内犯禁,被太子禁卫这样厉喝,抓住了免不了一番责罚。
“你不去出去看看?”
太子无端发问,顾朝雪漫不经心的心思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她开始揣摩太子的意思。
储君从来不会做毫无目的之事,他刚刚递酒是位拖延,他此刻发问,是为让她一览犯禁者真容。
这不可能。
顾朝雪噌得站起身,忙不迭大步迈向殿外,这一次是太子的默许,殿外没有任何人阻拦她。
她头一次顺顺利利地出了殿门,瞥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被禁卫粗鲁地压在地上。
夜晚寒凉,他明显憔悴消瘦的身体怎禁得起这样粗鲁的对待。
沈云砚听见殿门打开的声音,他抬眸看见了妻子,与他预想中的分毫不差,她还是那么美丽,柔顺的乌发披在脑后,身着与他大婚时一样的红色嫁衣。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是阶下囚,而她为了他,成了东宫人。
太子缓步夺门而出,那般高高在上,素来端方典雅的脸庞此刻在顾朝雪心中逐渐扭曲成了魔鬼。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没有他的授意,进宫路上阻碍重重,沈云砚根本就进不来东宫内苑,他放沈云砚进来,却又派兵抓他。
“沈编修不在家养伤,夜闯东宫何如?”
沈云砚维持着被禁卫押解于地的屈辱姿势,他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他犹觉不可置信,徐越居然真的是太子。
他回京假借国公府公子的名义行事,沈云砚突然想到,那么当初赐婚自己与妻子的事,也是借国公府公子的名义。
实际就是太子本人的授意。
“太子昔年对伎子不屑一顾,赐婚臣与良娣,今夜为何又要夺臣妻子?”
沈云砚的身体虚弱,他声音很轻,落在顾朝雪耳里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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