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清殿。
“你说，在院子外看见了蓝色血迹？”一个额间一抹红痕的灰衣青年，把玩着手中的珠串，一双重瞳看得人心慌至极。
上方的几道满含威慑的视线都落在成殊身上。
成殊似因惧怕俯首：“是的，不止我，当时苍梧山几位道友也在现场。”
裴域站在她右侧，微微点头。
阅泽在归元右下第一位，取出一个琉璃玉瓶，里面，是沾着蓝血的雪块。
成殊目不斜视，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谎造的异常而心虚。
“我检查了这摊血迹，确实是普通鸡禽的血，但是里面，掺杂有其他妖兽的血液，但是我查找了当今现存的妖兽——”阅泽眼里带上些沉重，“没有任何一种能匹配上。”
大殿上气氛一时冷下来，众人都不由自主想到那诡异的裂缝。
排除那妖兽太过，莫非，是从裂缝中而来的其他物种？
总之，线索相当于没什么用。
“少阁主，天机阁可有什么线索？”
归元望向下手的紫袍青年。
天机阁这一代的继承人竟然来了，那红痕，乍一看就像一抹涂抹上去的鲜血。
天机阁传人一脉的谨心纹，据说颜色深浅代表与天道契合度越高，得天道圣预的可能性越大。
所以这一脉挑继承人，不看修为不看天赋，全看谨心纹深不深。
紫袍人眸光微闪，起身瞬移至成殊身前，风掀起衣角，成殊不适后退，却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红色的光在重瞳中流转，紧紧攥住成殊的眼。
她好似被摄去心神，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无神地望向前方。
这天机阁的小子，竟然敢公然入侵她的识海，这群道貌岸然的死东西，当她识海是自家后花园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裴域皱眉，不顾上方大长老的眼神阻止，灵力从指尖流出，将成殊从被攥取的状态中拉出。
“少阁主，成姑娘识海还未痊愈，贸然闯入再致新伤，恐怕不妥吧？”
成殊脚步趔趄，脸色发白，额间渗出汗珠，接过裴域递过来的帕子，避开紫袍青年的眼神，语气不自觉带上一点抗拒。
“我识海不全，恐怕不能配合……仙长的探查了。”
“是我唐突了，没有提前说清楚。”承白故作歉意，“窥月镜可以查看记忆，但有一定的限制，怕误伤姑娘，所以我只能自行查看了。”
成殊略带疏离地笑笑，上首两位苍梧山长老面色不虞，但碍于承白的身份，没有说什么，倒是卓司颐和萧今越，朝他飞了几个眼刀，她还看见萧今越毫不避讳掩饰翻了一个白眼。
手背触上温热的皮肤，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直护在她身边的裴域。
成殊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师兄的真正目的，不知道这份善意下潜藏的汹涌，但此刻，或者说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照拂，都是实打实的。
按承白所说，成殊配合地将指尖渗出的血滴在那窥探记忆的法器上，闭上眼，等待着早已备好的记忆被读取。
灵魂被拉扯，拽得生疼。
紧接着，意识坠入一片黑暗，成殊在陌生的空间中的游荡，不是胳膊磕着墙壁，就是被凭空出现的小石头绊倒，恍然间有种初入道被珩阳推着往前走的感觉。
五感被削弱，她只能靠着直觉摸索前进，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参照，月半也没有出声，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一道炫目的白光从前方投射而来，照亮一小块黑色的地面。
终于，她循着光走到了阳光下。
眼前并非是记忆中那个偏僻的小村庄，而是一片蔚蓝的海洋，海洋之上，漂着一座巨大的海岛。
成殊眯着眼，右手遮住刺目的光线，微微从悬崖边探身——那哪儿是什么岛，分明是一只巨大的海龟，短小的四肢上长满了青绿的草木。
记忆中从未有此番场景，她撑着下巴，注视着缓慢浮动几近静止的“小岛”，回过味儿来，这哪是读取记忆，分明是将她拉入了某个小世界。
天机阁又在搞什么？刻意试探？
同样的问题，也在大殿之上被问出来。
扶着突然瘫软在地的大师兄，燕和一脸无措，求助的目光望向上首的两位长老。
“少阁主这是什么意思？”归元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查看那丫头的记忆，怎么变成将我苍梧山首席大弟子拖入幻境？这是何意？”
成殊不知道这是什么，上方的归元和阅泽可知道，毕竟随吟当年就是从那儿带回年幼的裴域。
承白歉意地拱拱手，对于殿内的剑拔弩张毫不紧张，有恃无恐半躺在椅子上：“啊，走得太匆忙，竟错将窥心镜带来，实在是抱歉呐。”
这声音，贱兮兮的。
窥月窥心，是两面共生镜，外表甚至灵力波动完全一样，但一字之差，相差甚远。
窥月只能探取记忆，窥心则是以修士内心最为恐惧之物为基础构建的小世界，稍有不慎，就会在其中被心魔杀死。
裴域离得最近，直接被拽进去，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因为修为远高于成殊，导致窥心镜以他为核心构造了小世界。
换句话说，他成了小世界的主要针对目标。
要说天机阁继承人能犯这么大的错误，苍梧山诸人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阅泽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镜面上海里的的婴儿，再望向挂着虚假笑容的承白，正想教训教训这个无理小辈，却被归元师兄一把扯住。
“窥心镜还在他们手中，你若动手，波及到你徒弟怎么办？”
归元冷静的传音流入阅泽耳中，阅泽拂袖，憋屈坐下，被一个小辈戏弄，还牵涉到自己的徒弟，真是够离谱的。
偏偏碍于那窥心镜，还有受天道庇护的天机阁，他们还不能撕破脸。
归元：“少阁主，明人不说暗话，究竟是为何要将我苍梧山首徒牵扯进去。”
承白摊开手，无辜道：“好吧，我也不与几位长辈扯弯子，我师尊算到此番变故的突破点在裴师兄身上，特命我将他引入窥心镜。”
“至于那位成姑娘所提，家师尚在推演，当务之急是查清裴师兄与裂缝的关联。”
“裂缝事关重大，诸位应当能理解吧？”
好大一顶高帽。
这一趟，真正的目标压根不是成殊，而是这位弃剑转医的裴域。
师尊说得对，苍梧山肯定不愿意让首徒陷入危险，只有他们先下手为强。
“那也不能贸然出手……”
“师弟。”归元打断面带不满的阅泽，“已经这样了，窥心镜一旦打开，只能等里面的人破镜。”
巨大的镜面悬在大殿，成殊错愕的面容浮现其上，萧今越冷冷一瞥，唤来早已呆愣在原地的师妹，将成殊身体托付给她。
随后，想都没想，纵身跳入镜面，卓司颐有样学样，进去之前还朝某位少阁主的方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燕和不干落后，像下饺子一样紧随其后。
阅泽的脸色有所缓和，今越几人意识清醒，不是窥心镜的主要目标，进去后好歹还能帮衬一二。
小世界内，成殊目瞪口呆地看着飘到身旁的小孩子，那小孩儿十分不见外，趴着船舷就爬了上来，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这一幕实在有些荒谬，她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
刚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出现在一叶扁舟上，小舟晃晃荡荡，随便来个小风小浪都能被掀翻。
坐下拢了拢衣衫，趴在船头，不经意间与水中倒影对视。
诡异的是，那倒影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襁褓婴儿，与水浑然一体，就像海面上长出一张脸。
周围的一切都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日月轮转，碧波荡漾，小孩儿的身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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