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咬紧牙关,极力躲避着雷霆的追踪。
她甚至挥舞起已然硬化的胖嘟嘟,奋力抗击着那源源不断的攻击。
噼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非打雷霆轰然的巨响,而是极细极密的嗡鸣。这声音钻进耳朵,钻进头皮,钻进后脊梁,让人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在跟着那噼啪声一同颤抖。
城西。贤君祠的方向,有更密集的光在闪烁。
雷霆鞭毛簇——正在集结。
“照夜。保育员二扩张,一定会以雷光分错网的节点为基石。”尾巴的声音仿佛也在微微颤抖,“宏音要的,就是定位那些——被当成人柱、擎举着电网的——寒垄野的百姓。”
“然后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意。
“然后。用纯净的盐,作为炮弹。代替烈火——烧烂保育员二的根!”
不远处,那片雷霆光影里,人影幢幢。
青霄雷骑。
他们的青色雷甲在电流中自行发亮,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笼。他们从巷道里涌出来,脚步整齐得不像活人,倒更像是某种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雷甲上的电流顺着甲片之间的缝隙游走,在他们肩头、脊背、头盔上炸开细小的电弧,将他们照得通体发亮,却照不亮他们脸上的表情。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表情。
黑色的风自贤君祠中涌出。
夜很沉。月下州上方那片青紫色的光网,像一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水母,缓缓地起伏着。
光蔓还在生长,贴着地面爬向更远的地方。噼啪声细密如蚕食桑叶。
黑色的风来了,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
那风贴着地面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细碎震颤——千亿只尘蚴同时振翅,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
十身融在夜里,黑得看不见轮廓。只有偶尔掠过光蔓边缘时,才会在青紫色的背景上留下一闪而过的、比夜更黑的剪影。
灵枢停下脚步,震惊地望向那处碰撞,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我亦然。
只见那傀儡般扑向贤君祠的青霄雷骑阵列,忽然乱了。
雷甲上的电流猛地亮了一瞬——
是尘蚴撞上了雷甲!
噼啪。密集的声响。像灯花爆裂,像雨滴砸在烧红的铁上。一小团青白色的光在雷甲表面炸开,细小得像针尖,却亮得刺目。
如风的尘蚴以死亡点燃了电。雷甲上那道被触碰的电流回路突然过载,青白色的光沿着甲片纹路向外溅射,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炸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碎片。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
雷霆的光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黑色的风里蔓延。像夏夜的萤火被同时惊飞,又像雨点击打水面溅起的千万朵水花。
光点在夜空中连成线,线织成面,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半空,从阵列边缘一直烧进中心,汇成一片流动闪烁的光海。
千万个爆裂声叠在一起,汇成一片连绵的、没有间隙的轰鸣。
虫群还在往前涌!不断把自己最前端的部分送进那片青白色的光海里。每一道光闪过,就有一小片黑色消失;每一小片黑色消失,便激起更多更密的光闪。
他们像扑火的飞蛾,明知触碰即是死亡,却连犹豫都没有。
或者他们根本没有犹豫这个概念。
死亡的他们,会成为千手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黑色的风以死亡为代价,以不见血光的方式,吞噬着青霄雷骑!
“我的天。那是什么东西,风?”灵枢呆愣地举着胖嘟嘟,喃喃道,“真是可怕。”
十身在死亡。
雷霆是虫群的克星,可他仍旧选择迎战保育员二的鞭毛簇。
“走,照夜。”尾巴卷着我,飞向那片被雷霆包围之地。
灵枢几乎是出于本能紧跟着我。或者说是被胖嘟嘟拽着,紧随我后。
尾巴将我裹了起来。金色的光球如一颗流星,砸穿了密织成网的雷霆。
只见渊寂负手而立,正静静注视着面前一条粗壮、正在蠕动、布满雷霆的触须。
那尖端,几乎已抵在了渊寂的额头前。
“哇,是帝君。可恶的保育员二,看我百目打死你!”
我按了按怀里蹦跶不止的百目,缓缓挪向渊寂。
只见那根触须仿佛长着眼睛,正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回来的真是时候,照夜。”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渊寂的手,舌根止不住地发麻:“我怕你打不过保育员二。你老了。”
猛地,那触须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尖端继而炸裂开来,长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
“你还有脸来?”保育员二的声音从电网深处炸开。
“我来看看你的研究成果。”渊寂淡声道。
“闭嘴,叛徒!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你带着你那些脏兮兮、蠢笨低劣的虫子、眼器、垃圾,还有这该死的野猴子和污染源,闯入我的地盘!你他妈的——你这是在往我盘子里吐痰,往我鞭毛上泼粪。还穿着那身丑陋的皮。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注意礼节,保育员二。”
电网噼啪作响,青紫色的光一明一灭。
“闭嘴,废物!我们他妈的是来五零五矿区采矿的。你他妈的你在干什么?你观察矿区,观察野猴子,你他妈还套个野猴子的皮混在他们中间。你鞭毛簇里全是矿渣?”
“野猴子?啊,这怪物在骂谁?”灵枢躲在我身后,小声问道,“谁是野猴子?你?”
我没好气地回道:“你才是野猴子。”
尾巴啧啧一声,昂着头盯着保育员二的触须:“真是个嘴臭的怪物。”
口器里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得刺耳,像指甲划过铁皮。
电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你这个变态。无耻!下贱!恶心!你让我恶心!你让母神恶心!你身上那股野猴子味儿,隔着八百里我都想吐!你竟然还为了他们把我撕碎了。你他妈的!我要把你嚼烂,吐掉,狠狠跺上一万脚。我要把你的肮脏事儿报告母神,让你被万千同族唾弃!你这个爱上食物的死变态!”
渊寂默默听完保育员二的叱骂,只淡声道:“冷静点。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样暴躁。”
声音忽然断了。电网沉默了一瞬,只有噼啪声还在响,细密而急促。
“还有!”保育员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咆哮,而是嘶吼,“你他妈的,你这个废物。你竟然把装着污染源的饭盒,带到了我的地盘里。你想干什么?!”
保育员二的口器猛地转向了我。
我吼道:“你骂谁污染源?狗东西!我要毒得你肠穿肚烂!”
“注意措辞,二号。”渊寂不慌不忙道,“这是饭桶。而非饭盒。”
电网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暗了下去,暗得几乎要熄灭。
保育员二的声音也随着那光一起沉进了地底,沉进那片青紫色的、噼啪作响的黑暗里。
只剩下最后一句,像一根刺,扎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啊啊啊,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种。你竟学会了像野猴子一样讲冷笑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吃饱了,再来找你。”
好不容易熬过雨季,实现再次扩张的保育员二,于天光微亮时再度沉寂了下去。
十身以一亿五千万尘蚴的死亡为代价,抵挡住了这次袭击。
与此同时,千手的触须由一千零四十七条增殖至一千零五十七条。
多出来的那十条,皆是均衡型。
回家睡了一觉的编外人员枝荣,一大清早便带来了食物与清水。
十身、千手,以及刚刚归队的百目皆在大快朵颐。
除此以外,埋头苦吃者还有那件“凶器”——胖嘟嘟。
至于灵枢仙人,此刻正跪在渊寂面前喊冤。
她身为上仙,自然识得仙帝,眼下更是又惊又喜,一面痛骂幻鹊有不臣之心,死有余辜;一面又力陈自己独自缉凶,功不可没。
渊寂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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