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玉站在灶房门口,眉头不自觉地紧紧拧在一起,心情复杂地看着正狼吞虎咽地扒饭的女人。
不是旁人,正是原身的堂姐,黑心大伯的亲女儿,贺花。
贺大郎两口子颇为重男轻女,贺花身材略矮小些,但模样生得不错,与贺大郎一家面目可憎的眉眼截然相反,她有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只是常低着头,少有人知。
或许面由心生是有道理的,在原身记忆中,贺花出嫁前常常带着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原身挖野菜,原身那个时候不过七、八岁,筐里的野菜也多是她塞进去的,偶尔摸到了野鸡蛋,也从未仗着自己年纪大独吞。
只是在原身还很懵懂的时候,贺花便被一顶灰扑扑的小轿抬出了门,刚出嫁那两年,原身还闹着寻她,可多次无果,也就不得不作罢了。
说是出嫁,倒像是人死了那般,二人再也没见过,直至今日。
她幽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可如今,贺鸣玉已不是当初同她一起挖野菜、掏鸡窝的人了。
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天差地别,甚至与先前见过的吃得脑满肠肥的贺大郎一家亦是截然相反……
贺花身上穿了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褐色单衣,布料薄得几乎透光,在这尚存寒意的春日里显得格格不入,头发胡乱用一根毛糙的布条束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凹陷的脸颊边。
整个人瘦得厉害,两颊深深凹陷下去,连那双动人的大眼睛也变得灰蒙蒙的,全然看不出往日的模样,手上皆是红肿的冻疮,她几乎是把脸埋进了碗里,吸溜面条的声音又急又响,仿佛饿了许久。
贺鸣玉心情复杂地站着,正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衣袖却被轻轻扯动,她微微侧头,见站在一旁的吴春兰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安。
吴春兰将她拉到灶房角落,背对着灶门,压低声音,急急地道:“玉娘……娘、娘对不住你……”
贺鸣玉心头一跳:“娘,究竟怎么了?你慢慢说。”
“上回去城外收金杏的时候……我、我……”吴春兰的声音抖得厉害,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我碰见她了,我当时吓坏了,没敢跟她多说,胡乱应付了两句就赶紧推着车回来了……我、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能寻到这里来!”
贺鸣玉脑中瞬间闪过那几日母亲的反常,原来症结在此,吴春兰当时应是慌了神,可这么些天,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自己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娘,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那会儿你正为了浴佛节摆摊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娘看你累成那样,实在不忍心再拿这事来烦你……”吴春兰眼圈迅速红了,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谁知……谁知她竟能摸到汴京城,还找到家里来。这……这都是娘的错,是娘没用,惹来了祸事!家里才太平了几日,眼瞅着有了点起色……”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悔,贺大郎那一家的黑心肠她是领教过的,万一这贺花已经把她见过自己的事说了出去,万一那一家子循着蛛丝马迹找上门来……
吴春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安稳日子,眼看就要被自己的一时疏忽打破了。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周婶子娘家村子收什么金杏!不去那里,自然碰不上她,自然就没有今天这糟心事了!”吴春兰懊悔得几乎要捶胸顿足,语气里满是自责。
贺鸣玉连忙握住她那双冰凉颤抖的手,竭力安抚她:“娘,你先别慌,莫要自己吓自己,你当时同她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有没有同她说我们现在住在汴京城?”
“没有!绝对没有!”吴春兰连忙摇头,急急回忆,“我就说……就说是跟你大伯家分家了,现在搬走了,离得远,别的什么都没敢多说!”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更深的迷茫和恐惧:“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许是……许是打听到了这边有姓贺的外乡人?”她越说越没底气,只觉得天罗地网仿佛已经罩下,让她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碗底刮过桌面的轻响,母女俩同时望去,只见贺花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她似乎想放下碗,又有些不舍,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抬眼望向贺鸣玉,又看了看吴春兰,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乞求。
“二婶、阿玉,我……”她声音沙哑,每一个都说得很艰难,“我……我还能……再吃一碗么?”
贺鸣玉心头一酸,连忙点头:“能,当然能!姐你坐着,锅里还有不少呐。”她冲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给大姐再盛一碗,多盛些。”
石头应了一声,默默起身去了灶台旁。
贺花这才重新坐下,抱着空碗,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着。
吴春兰看着桌上已经摆着的三个空空的大陶碗,又看了看可怜兮兮的贺花,忧心忡忡地低声问道:“这可怎么办?她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走投无路了……她若是赖着不走,或是引来了贺大郎一家……难不成,咱们还得再搬一次家?”
贺鸣玉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局面,确实是她万万没料到的。看着这个早早就被推出去、如今落魄至此的堂姐,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翻腾不休。
她本想再宽慰吴春兰几句,话到嘴边,却见低头等面的贺花,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几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掉进了她怀里那只空荡荡的陶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异常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惊心。
贺花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尚未拭去的泪痕,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哀切地看着她们,声音哽咽:“二婶,阿玉……你们放心,我不会赖在这儿的……我、我吃完这碗面就走,求求你们,千万别把我来过这儿的事告诉我爹我娘……成么?就当作从未见过我这个人。”
贺鸣玉和吴春兰皆是一愣,本以为她找上门来是山穷水尽要寻求依靠,甚至可能带来无穷后患,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主动要走?
贺鸣玉定了定神,走到石桌对面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声开口:“姐,我还不怎么记事的时候你就出嫁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怎么会到汴京?姐夫……没跟你一起来么?”
贺花刚接过石头递来的、热气腾腾的面碗,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闻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长久的沉默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许久,她才低低地开口:
“当年……我爹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把我嫁给了一个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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