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推开偏殿后门，脚还没踏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极淡，混在竹林的清气里几乎分辨不出，但她的冰灵根对血气敏感，一丝异样都逃不过。她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殿内。一切如常，桌椅摆放整齐，茶壶还冒着热气，窗台上的瓷瓶安安静静地立着。但她注意到，窗台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撬过。
有人来过。不是师兄们。
白鸾走到窗前细看。窗框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幽蓝色，冰冷，和沈青玄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她推开窗，窗台外侧的砖缝里嵌着一小片薄薄的冰晶，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棺椁动了。亥时。老地方。”
沈青玄的消息。棺椁动了。寒潭底下的棺椁，前代魅体残魂的封印容器，动了。白鸾合上窗，将冰晶捏碎在指尖，冰凉的碎屑从指缝落下。亥时，离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她需要赶去外门禁地，看看棺椁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但偏殿里还有人等着她。
“师姐。”
谢不尘从偏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怀里抱着灰布小包，显然刚把东西安置好。他看见白鸾站在窗前，便快步走过来，鼻翼翕动了两下，面色忽然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偏殿正门方向，整个人绷紧了。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三师兄。还有……二师兄也在。隔了百步，正在靠近。”
白鸾目光微沉。温时晏和顾长卿同时来。顾长卿昨夜刚被压住独占模式，温时晏昨夜被剑尖划了脖子，两个人今天同时出现在她门口，绝不会是巧合。她看了一眼谢不尘紧张的神情，快速吩咐：“你退到偏房去，别出声。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谢不尘咬了咬下唇，明显不愿，但还是点了头，缩回了偏房。门合上的一瞬，白鸾听见他极轻极快的脚步声移向墙角，大概是蹲在门后偷听。
她刚整理好表情，偏殿正门便被叩响了。敲门声克制而规律，是温时晏。三下之后，门外的气息忽然乱了，另一道更沉更重的脚步从竹林方向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顾长卿也到了。
白鸾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两个人。温时晏提着食盒站在台阶下，面色比昨夜好了些，喉结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已经结了薄痂。顾长卿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色沉稳中带着一丝隐隐的阴沉，显然在克制什么。
两人看见门开，同时开口。
“师妹，我炖了羹……”
“白鸾，我有话跟你说。”
话音撞在一起，空气凝滞了一瞬。温时晏回头看了顾长卿一眼，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将食盒挡在身前，像在护着什么。顾长卿的目光冷冷扫过他，落在白鸾脸上，又扫了一眼偏殿内部，像是在确认什么。
“进来吧。”白鸾侧身让路，语气平淡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温时晏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参汤香味散出来。他盛了一碗推到白鸾面前，目光殷切地看着她。顾长卿站在桌前，没有坐，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盯着温时晏的一举一动，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白鸾端起碗喝了一口，点点头：“三师兄手艺越来越好了。”
温时晏的脸立刻红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顾长卿忽然开口打断：“白鸾，昨夜我回去想了很久。你丹田里那根刺的事，我要你替我拔。”
白鸾放下碗，抬眼看他。顾长卿的目光直白而灼热，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知道温时晏在这儿，他故意当着温时晏的面提这件事。他在宣示一种优先权。拔种魔需要她将灵力灌入他的丹田，肌肤相接，灵力交融。他要让温时晏知道，白鸾会在他身上做同样的事。
温时晏果然面色变了，端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他看向白鸾，目光里带着询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白鸾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正要开口，偏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谢不尘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目光直直地看着顾长卿。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指节泛白。
“五师弟？”温时晏最先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偏房，“你怎么在这儿？”
谢不尘没有看他。他盯着顾长卿，声音小而清晰：“二师兄，你昨晚子时去了外门方向。在禁地边缘站了半个时辰。我没告诉师姐，但你现在提拔种魔，是想把师姐引开。”
偏殿里骤然安静。
顾长卿的面色瞬间冷下来，周身煞气暴涨。他盯着谢不尘，目光如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跟踪我。”
谢不尘往后缩了半步，但没有退开。他攥着怀里的东西，声音微微发颤但咬字极清楚：“我答应了师姐，盯着你的行踪。你昨晚去了外门，今晚也打算去。你身上的残魂渗入让你感应到了寒潭里那个东西，你想自己去查。你不想让师姐知道。”
顾长卿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往前迈了一步，谢不尘猛地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偏房的门框。温时晏站起来，面色发白，下意识挡在两人中间。
“都给我站住。”
白鸾的声音不大，却让三个人同时定住了。她坐在桌前，端着那碗参汤，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碗，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顾长卿的暴怒，温时晏的茫然，谢不尘的瑟缩，全部被她收进眼底。
“二师兄，”她先看向顾长卿，“你瞒着我去查寒潭，我不追究。但从现在起，你但凡靠近外门禁地一步，我亲自废了你丹田里那根刺，连带你半身修为一起。”
顾长卿的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没有反驳。他死死盯着白鸾，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白鸾转向温时晏：“三师兄，你昨晚的伤怎么样了。”
温时晏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喉结上的薄痂，低声道：“不碍事……”
“二师兄，”白鸾的目光又转向顾长卿，“道歉。”
顾长卿浑身一震。他看了白鸾一眼，又看了温时晏一眼，下颌绷成一条线。偏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三个人都屏着呼吸。温时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算了”，但白鸾一个眼神把他堵了回去。
顾长卿沉默了十息。然后他偏过头，对着温时晏的方向，声音又沉又硬，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昨夜是我冲动了。对不住。”
温时晏怔住了。他认识顾长卿这么多年，从没听他给谁道过歉。他张了张嘴，手足无措地看了白鸾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出话来。
白鸾放下碗，站起身。她走到谢不尘面前，从他怀里抽出攥着的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碎布，深蓝色，边缘烧焦了，带着一股焦糊的甜腻味。是谢不尘从顾长卿昨夜去过的地方捡回来的。寒潭禁地边缘的布片。
白鸾将碎布凑到鼻尖，冰灵根的寒气裹着魅体的感知探入其中。布片上的气息和荒庙石像里残魂的气息一模一样。顾长卿昨晚去了寒潭，身上沾了残魂的气息，被谢不尘捡到了。
她将布片收入袖中，看向顾长卿。他的面色铁青中带着一丝被揭穿后的僵硬，目光阴沉地钉在谢不尘身上。白鸾知道他在想什么。谢不尘坏了他在白鸾面前维持的形象，这笔账他记下了。
“二师兄，”白鸾开口，声音平静，“你丹田里那根刺，明天拔。今晚我有事出去，你别跟着。”
顾长卿瞳孔一缩：“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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