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三十四年五月,太医署昼夜为皇帝会诊,然脉象沉细如丝,药石难挽。
十五日夜,大皇子挟匕首入养心殿,称太子失德,不堪继承宗庙,逼已在弥留之际的皇帝废太子立传位诏书。
关键时刻,三皇子闯入殿内,以身挡刃,率府中亲卫勤王保驾,成功擒拿大皇子。
皇帝问及太子,三皇子声称太子已丧命于大皇子之手。
龙榻前烛火摇曳,皇帝悲痛交加,枯指颤颤指向三皇子,“你……”
话未说完,充血的眼睛骤然翻白,胳膊无力垂落,龙涎香散尽最后一缕青烟,龙榻上再无半点声息。
烛火噼啪一爆,映得三皇子染血的蟒袍泛出冷光,他掩下眼中锋芒,泪水淌满脸颊,叩首痛呼:“父皇!”
卯时初,丧钟鸣彻九重。
一夜之间,乾坤颠覆。
皇帝驾崩,大皇子谋逆下狱,太子罹难,三皇子于灵前奉遗诏继位,改元昌和。
朝野上下各怀心思,有道大皇子既杀了太子,照祖制无嫡立长,本可顺理成章继承大统,何至于铤而走险,自毁根基?
有道三皇子整日闲散,府兵竟能如此神勇对抗大皇子所策反的禁卫军。
但见乾坤既定,新帝处置叛逆手段狠戾,所有疑问全随着养心殿外的鲜血被冲刷干净,无人敢多嘴提勤王军入宫那夜,潜入东宫谋杀太子之人,究竟受何方密令。
……
秋后新朝开恩科,新帝重视科考舞弊贪墨一事,提早派陆泊岩去江南贡院监督巡察。
他离京数日后,一位内官来到别院,面含春风道:“圣上有旨,请姑娘即刻入宫觐见。”
韵禾略作拾掇,随内侍出门登了宫车。
御书房内,燕璋一袭明黄龙袍端坐长案之后,肃穆批阅奏章,却在抬眸看向她时重新弯出笑容。
韵禾敛裙垂眸,蹲身行了个万福礼。
燕璋搁下折子,命人赐座奉茶,与在皇子府时并无二致。
韵禾不敢失礼,双手按在膝头局促坐着。
燕璋看在眼里,未多说什么,直接道明请她来的缘由:“朕临朝之初,需绘一幅御容以存典仪,这才找姑娘来兑现昔日一幅画像的承诺。”
同样一幅画,给三皇子画和给皇帝画,全然是两种心境,韵禾蜷起指尖,轻声开口:“陛下身边人才济济,不乏丹青圣手,臣女不敢拿自己的技艺拙劣冒犯天颜,还是请陛下另择贤能吧。”
“朕说你画得,你就画得。”燕璋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旁人纵有千般工巧,不如姑娘合朕心意......”
韵禾听他话中有暧昧意味,悄然窥看他眉眼,沉静温和,不见异常。
兴许是她多心吧......
迟疑片刻,终是应承下来。
宫人搬来一条长几置在御案之下,笔墨纸砚一应铺陈,韵禾挪步上前,揉了揉手腕,研墨提笔。
燕璋端坐龙椅,姿态松而不懈,自有一派巍然气度,目光悠悠落在她身上。
“朕让人给姑娘送的墨可用得顺手?”
韵禾颔首轻应:“谢陛下赏赐,极好用的。”
燕璋:“今日你回去时朕再让人送些过去,还缺什么?”
碍着陆泊岩的关系,那方墨韵禾尚未用完,哪能再收他旁的东西,遂婉言推却:“臣女不缺什么,亦不敢再受陛下恩赏。”
她借着作画遮掩,说话时一直不抬头。
燕璋凝视她低垂的睫羽,听她疏离客气的言辞,悄然勾了勾唇角,漆眸中浮起一缕不易察觉的锐利,很快被茶盏冒起的氤氲热气覆住。
他拂去浮叶轻啜一口茶,搁盏后再度开口:“姑娘这手丹青师从何人?”
韵禾:“幼时随家兄习笔,后得崔先生指点三载。”
燕璋挑眉:“辞官归隐的崔澜?”
“是。”
“那可是当世丹青国手,如此说来,姑娘师从大家啊。”
“臣女资质愚钝,只学到些皮毛,不敢辱没崔先生名讳。”
燕璋轻笑:“焕之的画工朕也是领教过的,有他二人相授,姑娘不必过于谦虚。”
闲聊间,身形已勾勒成形,该着墨勾勒五官。
韵禾抬眼细观,不期然撞进燕璋眼底深潭,正见其中漾着未及收敛的柔波。
她心头突地一跳,慌忙错开眼。
“怎么了?”燕璋明知故问。
“无事,”韵禾顺平呼吸,压下心口怦然,目光匆匆掠过那眉宇,在纸上落笔。
燕璋唇角勾起浅浅弧度:“姑娘这般快速挪开眼,能将朕看清楚吗?”
不待韵禾回答,他已离开龙椅踱至画案前,招呼内侍另搬来一把椅子,与她相对而坐。
两人距离忽地拉近,韵禾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清洌的沉水香,稍一抬眼,就对上他随话音滚动的喉结。
太近了。
她维持半垂眼帘的姿态,只恐往上多看一寸,便陷入四目相对的局促。
燕璋却颇为满意,懒懒靠入椅背,支着下颌,专注凝着她执笔的指尖。
看着它微微颤动,抖落一滴墨滴,墨滴坠于纸面,在画中人的眉梢处洇开一小团青黛。
一幅画毁了。
“朕吓到你了。”燕璋语气不见歉意,倒是略显遗憾。
“是臣女不当心。”韵禾在心中疯狂点头,面上只得做出恭敬模样,“臣女重画一幅就是。”
燕璋未置可否,但已有内侍无声奉上新纸。
韵禾凝神屏息重新落笔,这次先从眉骨起笔,只想快些画完。却听对面传来温和的问询:“姑娘很怕看朕?”
韵禾:“臣女只是怕忘了,是以看过赶紧落笔。”
燕璋以为她会与常人一般说“天威难犯”之类的官话,听见这答案失笑,“怕忘了......如此说来,姑娘更该多盯着朕看些时候,好将朕的模样印在脑海中。”
韵禾专注落笔,没再回他的话。
燕璋适可而止,也不再言语,只静静凝着她,看她蹙眉时的专注,看她抿唇时的认真。
同时注意到她当她画成搁笔时明显放松的轻吁。
她怕是盼着早些画完好抽身逃开他。
燕璋松了转扳指的动作,接过呈上的画纸细细观览,连口称赞她画工精妙。
韵禾谢恩,正准备告辞,听他话锋一转:“姑娘画少了。”
说罢,将画作递回,示意她复看。
韵禾只得拿着对照,目光一寸寸扫过画纸和他本人,没发现何处少了。
茫然道:“请陛下明示。”
“这里,”燕璋指尖轻点画中人左耳根处,那里空无一物,紧跟着俯身凑近些许。
他半侧着脸,距离她只两拳距离,耳垂正下方,一枚芝麻大小的痣正落在她目光可及之处。
而她陡然收紧呼吸的动静,同样被燕璋清晰捕捉,唇角悄然扬起,“可看到了?”
“看到了,”韵禾后撤一步,悄悄放松呼吸,道:“臣女这就为陛下补上。”
“虽说姑娘画的不细致,但画工精妙实在令朕爱不释手,”燕璋站直身子,风轻云淡开口,“这幅先给礼部用,姑娘择日再来画一幅更细致的,朕自个儿留着挂在暖阁中。”
她只应他画一幅,这人毁画在前,又拿没画细致做借口耍赖!
难不成是记恨她先前悔约之事故意刁难?
韵禾暗自咬牙,心中自是不愿应的。
无奈天子一言便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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