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绿意葱茏,落英纷飞。内院虽仅一道中门封锁,里面占地却令人意想不到的宽敞,规模宏大。除去陆家三人的休憩卧房,此外还设有每人单独的书房、茶室,专属的兵器房,以及平常处理政务的议事堂。
当然,议事堂中通常只有陆烛与陆湟秋两人,卢垠年纪太轻,未经政事,又正值淘气,根本坐不住。
若说将府前院遍植各色花树,内院便只有竹影潇潇。
陆湟秋离开那道挎门,独自穿越修竹密林里的一条曲径小路回到书房,她身上沾了一片竹叶,两指夹着拈了下来,放到案几。
案头摞了几卷探子送来的情报帛。
西南卑地的克苏一族水陆两栖,世居卑水河畔,守护卑水中的英仙,最近百年平安无事,然而这月却因月相变化而水患频发,居于岸上的克苏族人大多被迫迁徙水下。
万州大陆上,月相与水况密切相关,既然卑地受此影响,毗邻的东南夸地也同样难免。位于海底两万里的司南殿近来状况频出,皎鲛一族的首领皎后身体每况愈下,确立少后,迫在眉睫。
再说北边。
东北昌地的罴人一族受暴雪突袭,粮草来源紧张,已派出使者向南边的凉地求援,正使文书应不日就会送达陆烛手里。
西北乔地的跃马族日子同样不好过,极度干旱下,他们不得不南下寻找水源,长路迁徙,又是漫漫征程。
如此看来,这场由月相变化导致的极端天象,对东南西北各地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反观中央留地,却是一派风调雨顺。
这里聚居着万州大陆上地位最高的族类——修神。与其他诞生于万州大陆上的五族本土生灵不同,修神并非草木演化的结果,而是自天上另一颗星辰移居而来。其族原本形态不得而知,降临万州大陆后修成人形,故称修神。
修神拥有使用光的神力,在万州大陆的创世神蝉王颠覆政权之时,出手压制,平息动乱,顺理成章成为大陆新的统治者,制定新的规定严格管控各地。
同时他们沿袭族群的原始习俗,崇拜月神,太阳便成为最低等的星象,以日神为精神图腾的凡族尤其受到打压,族人世代不得入仕。
前任修神首领地神湮灭三载有余,如今的现任首领乃是其侄贰神,据说这位身世微妙,登位时年纪尚轻,主少国疑,朝政被几大修神世家把持,其中势力最盛,是右司空占氏。
留地这张情报帛上字迹简短,与上月内容相差无几,皆是汇报贰神无心朝政,荒唐国事。
陆湟秋看过这几卷,燃起银盆中的炭火,随手将布帛一笼,投入火中,不多时便焚得干干净净。
看日头,整兵训练的时辰将至,她更衣穿戴护甲,取兵器,跨出屋子,从竹林中穿行而出。到了前院,正当她将坐骑怒雾马牵出马厩,迎面撞上疾步而来的江昂,她看见他颇为意外,站住脚,问:“有事?”
江昂一手背后,道:“这些时日以来,承蒙你关照,没有你,我恐怕早就丧命山中。”
陆湟秋淡淡颔首:“不必客气,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
江昂点点头:“你心地一贯善良。”听见这话,陆湟秋却是微微蹙眉,未等她发问,江昂又说,“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他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掌中一片靛蓝薄布,上面横置着一支形状奇异的炭棍,一头平,一头尖,削刻痕迹崭新,应是刚制成不久,陆湟秋歪了歪头:“这是?”
江昂认真观察她的反应,他拇指和食指掐住炭棍,夹在手指之间,尖头朝下,比划给她看:“是这样用的。”
陆湟秋静静看着,不知他何意,只点了点头。
江昂眼中失落一闪而过,他伸出手,把平头一端递给她:“你试试?”
陆湟秋垂眸看了会儿,接过来,照着他刚才的手势握住,江昂笑脸一扬:“就是这样。”正当话音刚落,下一秒,炭棍在陆湟秋手里猛地掉转了个方向,瞬间变成横握姿势,江昂只觉眼前一顿眼花缭乱,等到定睛再看,他特意削得尖尖的炭棍此时赫然抵在他的喉结处。
江昂下意识吞咽,喉结上下一滚。
陆湟秋抬手抵住他,目光夷然:“这样?”
喉颈肌肤何其轻薄,以陆湟秋的手劲,哪怕是质地易脆的墨炭,捅穿他的喉咙也是轻而易举。
江昂强作镇定:“当然不是。”
陆湟秋挑起一侧眉毛:“哦?这样趁手的武器,我倒是未曾想到过,江画师却是心灵手巧,还亲自送到我手上。”
江昂道:“这不是武器。”
陆湟秋问:“不是这样用的?那劳驾江画师指点。”
江昂道:“这样我指点不了……还请少君拿远些。”
陆湟秋爽快地挪远了一寸,尖头依然对准他的喉咙,江昂战战兢兢地抬手,在她的严厉注视下,慢慢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手疾眼快地取下炭棍。
他暗暗吁了一口气,重拾微笑,握住炭棍道:“这不是武器,这是画笔,如此执笔手腕受力更轻,运笔也更快,还能灵活偏斜绘出粗细不一的线条。”
陆湟秋一面听他讲解,一面将视线落到他的指间。炭棍抵住的指节处,恰好是他手茧的位置。
原来他的茧是这么来的。
陆湟秋说:“却是不曾见过这种式样。”
江昂微微一笑:“算是我自制独创吧。”
陆湟秋:“都说术业有专攻,江画师于绘事一事上的确是经验独到。”
江昂道:“不敢,只是听闻少君惯爱绘制兵器图样,兵器构造精密复杂,绘画起来难免细致,寻常笔毫柔软,不利于此,但此物,正好可以弥补此缺。”
陆湟秋看着他,道:“江画师对我很是了解。”
江昂不自在道:“既然要在少君手下讨生活,自然要加倍用心,因此简单打听了一些……”
倒是坦诚。陆湟秋从他手里拿过炭棍,摊在手心垂眸端详:“这笔叫什么?”
江昂:“炭笔。”
陆湟秋点点头:“东西我收下了,多谢江画师美意。”
“不会。”
陆湟秋将炭笔揣进腰间衣囊,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疾驰而去。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江昂心中嘀咕,日正中天,她却是急着去做什么?
马厩中还有几匹空闲马匹正在闲闲吃草,江昂心中盘算,左右闲来无事,自入了神都城还未曾踏出这帅府见见世面,陆湟秋所到之处应是要地,他既然决定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自然应当多多了解,便于日后应对。
马蹄声渐渐隐去,他解开一匹缰绳,上了马,沿着陆湟秋的方向追去。
风雪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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