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宁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
那是深冬的天。
冷冽而清寂,似有薄薄的银纱轻轻覆盖天际,寒风刺骨,宛若刀剑刺来,鹅毛大雪悄然而至。
天色灰蒙蒙的,乌云笼罩,低压着京郊氓山,原本依山而建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行宫也暗淡了下来,一派死气沉沉,仿若巨大的囚笼。
宽大的寝殿,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一缕微弱的阳光能透过缝隙,洒在寝殿内。内饰早已破旧不堪,桌案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地上四处散落着一些书籍、瓷瓶药罐。
只听得“吱呀!”一声,寝殿的门自外推开了,一位身着华服,头戴金钗步摇,贵气逼人的女子踱步而来,端的是优雅贵气。
待缓缓走至那被囚着的女子面前,抬手挑起那女子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眼神从那女子身上自下而上的扫过,满是不屑与厌恶。
“哟!我当是谁呢?许久不见,怎的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了?”
“狼狈不堪……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时不同往日呢!”眼见那女子连眼眸都不曾抬一下,眼眸无波无澜,似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见状,这华服女子顿时怒从心头起。
片刻,又动作夸张的抬手掩唇,佯装讶异道:“哎呀!不对,你不是……你原先所拥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旁人施舍给你的,你不会忘了吧?”
“你说,你究竟是谁呢?你到底来自何处呢?你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可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多余的!”华服女子又悠闲自在的围着这被囚女子踱步。
“真是一条可怜虫啊!”一边咋舌,一边摇头叹息。
“你瞧瞧,你如今还拥有什么呢?容颜不再!一身三脚猫的武功也早已废了!你还有什么呢?”
“名字?”
“身份?”
“地位?”
“不过都是你偷窃而来的!”
“如今,我只不过让一切回到原点罢了!”
“你说说你如今还拥有什么呢?”那华服女子瞥着她,恶狠狠的开口。
“嗷!对了,就连你的意中人,他也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
“你可真是一无所有了呢!你在意的东西,一件件,通通都会被我夺走!”
“看到你如此痛苦,我心里可是十分快慰呢!”华服女子音调拔高了几分,状若疯癫。
“安乐长公主,你以为我在意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非我,你又怎知我到底在乎什么呢?”被囚着的女子,虽然衣着脏污,面色苍白却仍然可见其一身傲骨。
“轻易能被夺走的东西,又怎么算是我的呢?”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女子忽然开口了,满眼不屑。
转而又道:“不过……你若是这么认为,那我也无可奈何。毕竟,夏虫不可语冰,愚昧无知者也着实难以有开智之日。”
“若贬我、轻我、践我……能让你那暗淡无光的过往得到一丝慰藉、心里好受些许,那便全当是我行善积德、渡你一程了。”
她虽语气平淡,却也透露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嘲讽味道。
接着又缓缓出声,“呵——说实话,你在意的东西,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啪!啪——!”语毕,那华服女子蓦然暴怒,抬手在那女子脸上狠狠地甩了两巴掌,才平复心绪,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哈哈哈——你啊!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嘴硬!”
语罢,她猛地扼住那女子颈项,声冷如刃,恶语出口。
“狡辩!”
“时至今日,还在狡辩!”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翻身吗?”
“简直痴心妄想!”
“我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尊贵无比。而你……”
“生来卑贱之人!无名无姓,又哪里有资格往上爬呢?”
“你就该一辈子低若尘埃!”
“低声下气的跪在那里!”
“哪怕你费尽心思进了王府又如何?当初攀上了慕容晋又如何?你以为他爱慕你吗?不过是你自作多情,跳梁小丑!”
“我告诉你,你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如今更是成为了我的阶下囚!”
那女子也懒得和安乐长公主多费口舌,遂不在言语,缓缓闭上了双眸。
安乐长公主瞧着眼前这人,早已沦为阶下囚,却依然一派恬淡,似有铮铮傲骨,百折不屈,这不禁让她心中又嫉恨恼火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
她都落得这般境地了,遍体鳞伤,狼狈不堪……怎的通身还有股难以掩盖的贵气呢?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举目无亲却什么都能得到?
而自己……
上天不公!上天不公!
而自己,分明是高贵的一安国公主,却为什么不能事事如意呢?
于是,她要将她踩到尘埃里,她要踩碎她一身傲骨,张口讽刺她,“你就装吧!你也装不了几日了,实话告诉你,晋哥哥已经答应我了,过几日,你便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死无全尸,不得好死!”
“用不了多久,你便可以同你骗来的亲王府家人一家团聚了!”
本就是寒冷的冬季,女子半伏在冰冷的地上,遍体鳞伤,衣衫单薄,渗着血迹,脚踝处拴着一根带锁的铁链,她半仰着看着眼前的人,任她大放厥词,也依旧不为所动。
这女子不过桃李年华,脸颊上细密的伤口早已结痂,在苍白的面容衬托之下显的格外可怖,早已看不出来她原本的容貌。眉目间却有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深沉与戾气,一双眸子沉静如死水,饱含着无边的恨意。
“对了,我这可是有一个好消息,差点忘了告诉你。”说着又上前一步,附在那女子耳旁,低声道:“文贤亲王府满门覆灭,无一生还,这一结果,你还满意吗?”
“文贤亲王府唯一的嫡子也惨死了,死不见尸,恐怕将来连衣冠冢都立不了呢!据说,王爷也是死不瞑目,他的尸首……也惨烈的很!而且时至今日还未下葬呢!”
“你说……挫骨扬灰……好不好?”
“你说什么?”那女子满眼不可置信,转而愤怒不已,戾气陡然升起,猛然激烈挣扎着想要起身,嘶吼道:“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她手腕翻转蓄力,迸发而出,猛的扼住安乐长公主的脖颈,“你再说一遍!”
“慕容千梦!我要杀了你!”
五指陡然收紧,安乐长公主蓦地呼吸困难,眼神里渐渐透露出一阵阵惊恐之色,愈来愈浓。幸而外头的两个侍卫听到了里头的动静,立即冲进来制服了那女子。
眼见着自己脱离了危险,安乐长公主又张牙舞爪的放肆了起来。惊恐之色散去,脑中闪过一抹什么似的让她顿时面露喜色,朝身侧侍卫招了招手,又向那狼狈不堪的女子一指,“你们,给我抓住她!”
“你杀不了我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安乐长公主抬起一只手轻蔑的拍了两下那女子的脸。
“看来你有的是力气!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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