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陈老再不敢有分毫的隐瞒，一口气将话说完了，要多详细就有多详细。
燕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他的脸色极其不好，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老方才那些话……什么“目系受损”“瘀血阻络”“时日已久，预后难料”……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陈老，你会不会有误诊的时候？”燕钦怀疑的开口。
“嘿！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你不瞧瞧我师承何处！老夫我钻研大半辈子了，你竟然敢质疑老夫医术！”陈老顿时音调拔高了几分。
他的简直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燕钦心口上，不致命，却疼得他浑身发颤。
屋子里又陷入安静了，像一潭死水一般。
燕钦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他以为不管陈老说出什么来，他都能扛得住。可当那些话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的疼痛。
顾朝宁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只在陈老说到“恐怕难以全然恢复”的时候，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陈老说完，便识趣地提了药箱，借口道：“老夫要去煎药了。”匆匆地退了出去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燕钦和顾朝宁两个人。
燕钦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朝着顾朝宁的方向，面色凝重，一半是压抑的愤怒和心痛，另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疲惫。
他盯着顾朝宁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像是在跟自己做着什么激烈的斗争。
终于，他开了口。
“这就是你说的心里有数？”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是气的，是心疼的。
顾朝宁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好了，多说无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无奈，“你还有完没完？我可没瞎，该说的都说了，绝无隐瞒，你还抓着不放。”
她说着，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燕钦看着她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有消下去，反而呼地一下蹿得更高了。
他瘪了瘪嘴，嘴角往下撇着，那个表情说不上是委屈还是生气，又或者两者兼有。他的眼眶红红的，死死地盯着顾朝宁，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所以我早遣人寻祁衡哥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般，整个屋子都凝滞了一瞬。
顾朝宁猛地她抬起脸来，面朝着燕钦的方向。她的眼睛依旧是散的，没有焦点，可那目光里却忽然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并非谎言被揭穿时的慌张与害怕，而是一种更为繁复，更为炽烈的情绪，那是亲人之间彼此的挂念与守护，叫人心头暖融融的，说不出的熨帖。
可一想到顾祁衡也是事务繁忙，这样一来平白无故耽误正事儿，顾朝宁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叫他回来做什么？”她问，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那不是对燕钦发火，而是对“顾祁衡回来了”这件事本身感到不安和抗拒。
她最不想让顾祁衡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是让燕钦这家伙给捅出去了。
她最不想给顾祁衡添的麻烦，到底还是添上了。
况且，他们二人势必会在唠叨她一番，听得人心里烦躁，又不得不听。
燕钦却没有被她这副模样吓住。
他反而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声音又稳又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差人请祁衡哥回来吗？”
“原因有两个。”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是因为你不老实。你骗了我，骗了祁衡哥，骗了我们所有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自己的眼睛都不当回事。”
“既然我拿你没办法，府里也没有人管的住你，那我只好找个能管得住你的人来了。”
他说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定定地看着顾朝宁，声音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另一个原因嘛……恰好是因为他忙。”
“我们去寻你之前，他便已经忙得昏天黑地了，又长途跋涉奔波了好几日……”
“这连翻转轴下来，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再这样下去迟早拖垮身子骨，所以我也想借此时机让祁衡哥好好歇息两日，待见到了他，你可要好好相劝一番才是。”
顾朝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燕钦不给她机会，抢在她前面继续说下去。
“他身边总该有人侍候的。”顾朝宁终于逮住了空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冷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哪里会短缺了他的？”
“有侍从在，有那么多人在他跟前听候差遣，总不至于叫他渴了饿了吧？你何必拿这种事当借口搪塞我？你就是见不得我耳根子清净，专程寻他回来唠叨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燕钦听得出来，那轻描淡写的底下藏着多少言不由衷。
她不是在为顾祁衡开脱，她是在为自己开脱。
她不过是不想让顾祁衡回来，不想让他看见她这副模样，一个两个都因着她操了不少心。
所以她拼命地说服自己，也说服燕钦，说顾祁衡不需要她操心，说他身边有人照顾。而自己的身体也无大碍，不必叫人挂心。
燕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人啊！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他不就和你一样？你们谁也别说谁。”他一字一字地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无奈，“我还不知道吗？你们只要忙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总是报喜不报忧。”
“你们啊，事事皆欲独力承担，那还要家人何用？家人不正是有难时最坚实的倚靠吗？”燕钦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
这话说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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