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才刚掠入山林,身后远处,肆城方向骤然亮起一片火海,似要将夜色烫出一个猩红的窟窿。
“不好!”楚黎猛地攥住身旁的顾朝宁,施展轻功掠出去一大截。肩头的伤流了好多血,疼的他身形微微颤抖,可是根本顾不上处理伤口了,先保命要紧。
剧烈得疼痛使得他攥着顾朝宁的手掌指节发白,他迅速扭头,朝身后的肆城眺望,神色凝重,“他们竟这般快就发觉了……若是快马加鞭,不过多时,这些追兵便能追赶上你我二人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闻言,顾朝宁凝神望去,视线模糊间望着那片逼近的火光,眼底仿佛已经映出了那跳动的焰色。片刻,才道:“趁着夜色浓,进卧虎山深处吧!”
衣袂翻飞间两人已踏入幽暗的林径,“现下既然无路可退,那便教他们看看,究竟是谁入了谁的罗网。”
顾朝宁恶狠狠的开口,“只要他们敢来,那便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群。”寒凉的夜风卷着她冷冽的嗓音没入山林深处。
林间腐叶堆积如一张毯子,二人缓缓落在地面,腐叶在足下发出簌簌碎响。泥土深处翻涌着陈年草木溃烂的甜腥气,混杂着朽木石缝间青苔的阴湿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溪涧淙鸣。楚黎抬眼望去,见月华正透过交错的枝丫,在二人身上铺了开碎银般的流光。
楚黎率先发现一个山洞,两人连忙上前,楚黎先一步进入山洞内部探查,“这里还算安全,我们这几日便可以在此处落脚。”
“甚好。”虽然山洞内光线昏暗,顾朝宁视物模糊,可还是满意的点点头,还好不算陷入绝境,他们尚有一个落脚处,否则这卧虎山足以要了他们二人的性命。
“山泉解渴,野果饱腹,繁木为掩,竹刃为兵。”
顾朝宁忽然驻足,四处张望,回眸时面具下的唇角勾起清浅弧度,又道:“既然退无可退,那这山林,于我们而言,便就是最好的猎场。这一回,我们在暗,敌人在明,可谓是天赐良机。”
楚黎蓦地颔首低笑,还真是巧了,想到一处去了,他的眼中掠过寒芒,道:“正合我意。纵使不能全部歼灭肆城追兵,也要让他们折损大半才是。”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藏匿的软剑。一道银蛇般的银光闪过,劈开浓重的夜色,垂落的藤蔓应声而断。腕间轻转,剑尖已挑起地上枯藤,“趁此刻,布些荆棘陷阱,若是他们敢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忽而侧首望向顾朝宁,语气稍放软了一点,“顾姑娘既然伤势未愈,便先去山洞歇着。”
顾朝宁并未回答楚黎,只是忽的抬手止住楚黎的话语,青丝垂落间已径自俯身,侧耳贴向地面。
耳尖触及沁凉泥土时,她整个人仿佛被冰冻住了,凝成一座玉雕。
“地听之术……”一旁的楚黎瞧着她的模样,唇间逸出几不可闻的低语,长睫在颊投下青灰的影。
他想起,昔日古籍里有所记载的“埋瓮探敌”,她竟然懂,当真少见。若非带兵打仗、熟知战事军务之人又怎会知晓这些,并且她可以不凭借任何外物,仅靠耳力便能大致作出判断,可见是极其熟悉之人。
腐叶的气息混着土壤的腥气,钻进鼻腔,她却浑然不在意,也不嫌脏。依旧静静地听着那片混沌中的动静,片刻,她捕捉到了地脉深处传来的微弱动静,如春蚕食桑叶般,又似远雷隐隐而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收紧两分,掐进了泥土之中,忽而抬眼,“轻骑三十六,无重骑,其余皆是普通士兵,他们如今距此地约莫二里半。不过……来人似乎带了弩机。”
“看来他们也是匆忙而来,准备并不算充分。”楚黎闻言,眸光似淬火的刀刃,看来这肆城之中果然藏有惊天秘密,否则何至于如此严防死守呢?
顾朝宁思索片刻,又继续开口,说着她的推测,“如此布置,便说明他们并无你我二人的确切消息,只是他们猜测我们也许会躲进这卧虎山而已。”
“而这卧虎山素来神秘危险,人人避之不及,因此他们不会冒险深入这卧虎山中,只会在边缘探察。倘若发现我们的踪迹,应当是打算将我们困死在此地。”
“再下倒是十分好奇,顾姑娘为何有此猜测?”楚黎倒是颇感兴趣,他十分好奇顾朝宁是依据什么推测出肆城那些人的计划的。
“这局棋倒是愈发有趣了。”顾朝宁嗤笑出声,缓缓起身,衣裙下摆沾染的潮湿泥土也顾不得拂去。
“倘若易地而处,换位而思,你我坐在那位幕后执棋人的位置上……那么这一局棋会如何下,倒显得简单不少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拾起一截树枝朝地上划去,缓缓划出几道线,“如今整个肆城定是不分昼夜,户户排查,街坊巷间怕是已布满了背后之人的眼线。而出路嘛……”
楚黎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顾朝宁将所有的猜想娓娓道来。
顾朝宁修长的手指划过地上划出的另外几条上蜿蜒的线,她轻咳一声,唇边泛起若有似无的冷笑,似乎是嘲弄,“这肆城统共两处接连外界的出口,那日我们入城时便也瞧见了,正门重兵云集,铁甲森严,自是插翅难飞。至于这水道……”
她轻轻一点,“先前便同楚公子言明了……看似生机,实为死路一条。只怕此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候你我自投罗网。”
“不错。”他忽而抬眸,眼中锐利乍现,而“肆城外卧虎山……”话音未落,忽传来阵阵夜枭啼鸣,二人同时屏息。
待声响远去,顾朝宁接过话来,手执树枝往地上划出的一处指去,声音渐沉,“而这卧虎山荒山野岭,看似可暂避,实则四野乃空旷荒漠,缺粮断水。只需派几队人马在外围徐徐图之,围困其中,不消三日,便能将我们困作瓮中之鳖。”
楚黎听着,面色镇定,但眸光中不难看出还藏着几分欣赏之色,“嗯,这的确是一出请君入瓮的妙计。”
他不由的思索,这肆城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呢?究竟藏匿于何处?以及肆城在四国之间又扮演者怎么样的一个角色呢?
越深入的思索,便越是惊心。楚黎总觉着一切的一切,都有着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肆城如是,北临亦如是。
顾朝宁突然抬声打断了楚黎的思绪,清冽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催促,“楚公子,我们得快些布下机关陷阱才是!”
话音方落,楚黎腕间银光乍现,软剑从腰间抽出,如游龙出鞘,剑风过处,断藤纷扬如雨。他凝神环顾四周密林,声音低沉,“嗯,追兵将至,确实该早些做好准备。”
转身却瞥见夜色下,月光落在顾朝宁脸上,只见她脸色苍白如雪,他剑尖微顿,语气不觉放柔几分,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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