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着满地斑驳的树影，蹒跚行至背阴处，但见一片不畏风雪的竹子，在寒冬里、山风中，轻轻摇曳，亭亭而立。竹叶上凝结的露水折射着清辉，仿佛缀满了细碎的银珠。
顾朝宁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竹身。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澈，如同风中相击的玉磬，“这些竹子质地坚韧，正是制作箭矢的上好材料，还得劳烦楚公子用那腰间软剑劈一些竹材下来。”
她话音未落，楚黎已微微颔首。只见他腕间一抖，软剑应声出鞘。剑锋过处，七八根青竹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依次倒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工夫，便将青竹砍作几截整齐地堆放在地，“这些够了吗？”
“足够了。”顾朝宁瞥了一眼道。
楚黎正要收剑入鞘，忽然动作一顿，凝神屏息，侧耳倾听。他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警觉，俯身利落地挑出一些较好的竹材，将其分作两份，取了些藤蔓捆扎妥当，月光在他紧蹙的眉宇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添了几分寂寥。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算着时辰，那些人也该寻到附近了。”
闻言，顾朝宁轻轻颔首。
说着，顺手拿起，顾朝宁也上前捡起其余竹材抱在怀里，朝楚黎道：“这些虽不算上好，却也堪大用，况且如今我们被困于此，山林之中物资短缺，不可浪费，当物尽其用才是。”
“也是。”楚黎的手微微一顿，他望着她苍白面容上那份认真，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顾姑娘言之有理。”
二人比来时走得匆忙了许多，到了先前找到的可以藏身的山洞。顾朝宁立即掏出在肆城时楚黎给她防身用的匕首，拿起一截竹材便手脚利落的削了起来。
楚黎一顿，眸中掠过讶色，疑惑开口，“顾姑娘竟会制作竹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这倒是少见。”
“哦？那或许是楚公子你见识短浅罢了？”顾朝宁轻嗯了一声，又不可否置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楚公子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楚黎也在一旁席地而坐，如今虽身陷囹圄姿态却依旧从容，语气里也透着诚恳，“还请顾姑娘教我制竹箭吧。”他虽也上过沙场，杀过敌，见过百种兵器，可这般就地取材制武器的技艺却是他所不会的，如今倒真是头回见识。
闻言，顾朝宁偏过头来细细打量他，心中思忖。她所制竹箭与旁人的方法不同，制出来的箭比旁的箭矢更为坚韧，且杀伤力极强，小小一支竹箭足以与钢铁打造的箭支相提并论了，一箭毙命不在话下。可以称之为她的独门秘籍了，从不外传。
这一边楚黎已经随着顾朝宁的动作拿起一截竹材，有样学样的开始削竹材制竹箭，道：“顾姑娘先前说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怎的如今却不认了？还是说制这竹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是一些自己瞎琢磨的技巧罢了，楚公子都虚心求教了，我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顾朝宁也笑盈盈的回答，言语中也是没有落下乘，“更何况制这竹箭也并无不可告人之处，既然是性命攸关的时刻，自然当以性命为重，没什么不能外传的。”
楚黎闻言一怔，随即眼底漾开几分玩味。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暗想眼前这女子当真是伶牙俐齿，半分不肯吃亏。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抹倔强的神色，他竟觉得...这山林逃亡的寂夜，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顾姑娘倒是爽快。”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意味。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制了好些竹箭。楚黎拨了拨将熄的柴火，火星子忽地窜起，映亮他眼底的血丝。
“歇息吧。”他声音沉哑如细沙砾石相磨，“后半夜，追兵恐怕就该到此处了……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柴火燃烧，噼啪作响，将山洞壁上的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人相对而坐，倚着冰凉土墙，身旁整齐的堆放着新制的竹箭，淡淡的清苦竹香混着烟火泥土气，在狭窄山洞里缓缓流淌。
顾朝宁裹紧大氅，阖眼时羽睫还在轻颤。连日奔逃的疲惫终于冲破这具病弱身躯强撑的意志，让她即使在这样的险境里，也沉沉睡去。
楚黎也在阖目养神，呼吸轻缓绵长，可手掌却始终虚搭在腰侧的软剑处，每当山洞外传来异响，他搭在剑柄上的指节便会微微收紧几分，时刻戒备着。寒夜漫长，他始终留着几分清醒，如同雪原上守夜的孤狼。
夜色浓得化不开，寒气逼人，后半夜的寒气渗入骨髓，冻的人瑟瑟发抖。
两人几乎同时被山林间的异动惊醒。
那是靴底踩碎枯枝的脆响声，还混着铁甲摩擦、兵刃碰撞的细碎声响。
顾朝宁猛然睁眼，睡意未散去，却瞬间化为清明。她疾探出手，三两下将柴火余烬扑灭，人已抓了数支竹箭藏入袖中。
“走！”
楚黎的声音压得极低，动作却快。他一把抓起剩余竹箭，同时握住顾朝宁的手臂，那掌心带着薄茧的温度，力道不容抗拒。两人迅速闪出山洞的刹那，远处一片一片的火把光亮已隐约映亮树梢。
“敌众我寡，我们不能在此处坐以待毙。”楚黎压低声音，快速同顾朝宁说道。楚黎拉着顾朝宁隐入山林间嶙峋山石之后，气息有些不稳，“藏进这深林之中方有几分胜算。”他侧耳细听，判断着火把移动的方向，大氅衣摆在夜风中随风而起。
追兵火把的光已逼近至十丈之内，正巧到了楚黎布置陷阱之处，为首之人忽觉脚下枯叶异样松软，不对劲！
可是晚了！
藤蔓牵动林间的箭阵，埋于落叶下的机关骤然触发。
嗖！嗖！嗖！
数十支削尖的木箭自林间不同方向朝那群肆城追兵激射而出，在一片火光映照下化作夺命的黑影。很快的，箭头没入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惨叫声瞬间撕裂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群夜鸦。
前排追兵如割麦般刷刷倒下，火把落地点燃枯草，跳跃的火光映亮一张张惊骇扭曲的面容。
“有埋伏！”火把的光在染血的林间晃动，那追兵首领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他们一定就藏在附近！快！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搜出来！他们逃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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