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津双手接过,触手冰凉。他抱拳一礼,“但凭公子吩咐。”连津语气坚定如铁,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楚黎从怀中摸出两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徐徐展开,仔细琢磨着。
其中一卷正是简易版的四国疆域堪舆图,边关要塞皆以朱砂标注了出来。
另一卷便是肆城大致的布防图,由于肆城各方势力长年割据于此,素来神秘危险,鲜少有详尽的兵力、城垛、箭楼的消息流出,着实难以描绘得纤毫毕现,故而能绘出这简易布防图已经是极为难得。
这还多亏了他曾经的安排,对四国局势的预料,早早的便在肆城之中安插了几个暗探,虽无法接触到肆城的核心,但在此时也足够了。
从羊皮卷地图上可以看出肆城位于四国交界处,其西南角靠近南燕方向有一座卧虎山。
因其在地图上,墨线勾出的山峦形如一只卧虎,远远望去虎首正好衔着肆城的一角而得名,出了肆城不过几十里便能进入这邙山地界了。
据说,这座卧虎山是一座荒山,山中毒草密布,瘴气环绕终年不散,常有猛兽出没出,故而人迹罕至。
而肆城东北角靠北临方向有一条河,也是肆城唯一通向他国的水路。每日都会有巡河船巡视周遭水路,以保证肆城商船、客船的安全。
羊皮地图上,在这条江的支流分岔处,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淡墨线,是一条流向那卧虎山的暗渠。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蜿蜒的官道一路曲折向下,又划过另一条九转十八弯的山路和水路,最终停在了某处,道:“连津,即刻启程,到离肆城最近的堰州。调遣一队精锐,乔装作镖师,立即赶来肆城,提前一日入城与我汇合,五日后将所买矿石悉数押运回北临。”
“前往昪京城的路上,若遇阻拦,不论是谁,格杀勿论。”顿了顿,楚黎又补充道。只见他眸光冷冽,泛着浓浓的杀意。
连津单膝跪地,“属下领命。”而后立即朝楚黎手指之处看去。
“记住……”楚黎的声音陡然转冷,手指沿着蜿蜒的河道划过,而后指尖在图上某处重重一点,话音微顿,眼中寒芒乍现,“走水路入肆城,过这一处时要格外当心。”
“另外,再调遣一队精锐五日后接应我们撤离。其中,一半埋伏于肆城外,水路两岸芦苇荡中。”楚黎深知肆城水深,以及在顾朝宁的提醒下他不得不有所防范。“另一半……”楚黎说着,指尖缓缓移向羊皮地图上一处起伏的山势,“走山路,顺着这条暗渠,埋伏在山涧密林之中。”
“我们?可是公子……”连津嘴比脑子快,已然十分认真的将满腹好奇问了出来,“只有公子你一人在肆城呐!”连津一听到“我们”二字,顿时心里泛起强烈的好奇,分明只有他家公子一人在肆城。
楚黎无语凝噎。
偏说“我们”,顿了好久连津才反应过来,那一定是加上那个顾姑娘了,才慢腾腾的道:“嗷!属下明白了,还有顾姑娘!”
“公子,可那顾姑娘恐怕行动不便,若是遇险恐怕自身难保。甚至……甚至拖累公子。”连梗着脖子,眼睛一闭一口气说了出来。他倒也不是想要楚黎将顾朝宁撇下的意思,只是觉着肆城太过于危险了,他们势单力薄,他非常担心他家公子陷入险境。
“连津!”楚黎声音陡然一冷,喝止道:“你莫不是忘了,当初从军时立下的誓言了?”
“公子恕罪,是属下说错话了,属下不敢忘,也从未忘过。”闻言,“噗通”一声连津立即跪地,“无论何时都要守护老弱妇孺……属下只是担心……肆城太过于危险了一旦暴露,便是公子一人面对这杀身之祸……”
“那又如何呢?”楚黎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他回忆着过去的岁月,恍惚间似乎又瞧见了当年的烽火连天,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沉静如深潭道:“昔年南征北战,曾单骑破阵,曾取敌将首级于万军之中,曾孤身杀入敌营的例子不是没有过……这一回,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可是……公子……”连津着急开口,他真的的异常焦心。虽然他相信他家公子的能力,可是这里可以说是一个小国度,各方势力盘踞,他们仅有两个人而已。而那个顾朝宁或许还是个拖累,这般情况下,哪里是其他人的对手?
“如今这般阵仗,倒着实算不得什么的。”楚黎忽然轻笑一声。
“公子!这一回不一样!”连津急得向前踉跄半步,“此处乃虎狼环伺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连津声音已然发颤,“还请公子三思!”
“够了,不必再说。我从不屑于做那等利用女人又弃之不顾之人,更何况我们如今是盟友,按照先前的约定,自然会护得她平安离开肆城。”楚黎声音清冷,面色严肃,“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这番话!”他虽知晓连津此话不无道理,但他向来为人正派,无论盟友是谁,他都做不出那等背弃盟约之事,以及那毒……还未解。
连津也自知今日的失言,这些话也违背了他本意,可是他作为属下就必须时刻考虑着公子的安危。
他们这些属下,可以失去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却不能失去让他们忠心效命的公子。北临也不能失去他们公子,否则……朝局又该乱了。
连津顿了好半天,才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大事,“对啊!差点忘了,公子的毒还得让顾姑娘来解呢!自然不能落下顾姑娘。”
楚黎也不在多说方才的事了,又开始琢磨羊皮图。
“水陆两路互为犄角,届时若听见哨响三长两短一长,便立即合围搜寻我们。”不过短短一会的思量,楚黎已然安排好了五日后的撤退之路了。
“遵命。”连津抱拳领命,虽然他家公子只身犯险让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时刻提心吊胆。但他也相信他家公子的实力,也相信他家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一个合格的属下便是唯命是从。
“公子……若是情概况危急是否动用肆城暗探?”连津试探着开口,所有的可能他们都必须考虑到,不得有遗漏,否则将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不必。”楚黎斩钉截铁道:“肆城之中,想要安插暗探着实不易。早年安排的暗探虽潜伏极深,却难以触及肆城的权力中心,不宜轻易动用,以免暴露。”
“若我二人未能按约定好的时日到水路,那埋伏在山涧密林的那队人马便暗中上山,我自会设法脱身进入那卧虎山。”楚黎神思飘远,脑海中想过一幕幕他们可能会遇到的险境。
“是。”连津神色凝重的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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