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微微蹙起秀气的眉，眼中流露出真切的不解，“神销之毒彻底根除，于你而言应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是天大的好事啊！为何你……”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为何你看起来反倒像是……心头更沉重了？”
楚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船舱那小窗外沉沉流逝的夜色江面，搭在锦被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船舱外头的水声吞没，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玥霜。”他唤的正是这黄衣女子。
“你知道吗？神销之毒……我也是侥幸，才有机会解毒……”
“那更是天大的好事了！是你的机缘，上天注定你没有这一劫的。而且，此毒原本是无解的……”玥霜不解，分明是好事，可他却为何并不畅快呢？
“我才知晓，此毒之所以无解，是因为它阴损至极……它需要一个药引……”楚黎缓缓开口，神色凝重。
“什么？”
“那便是……至亲之人的血！”楚黎回想着顾朝宁的话，他压得很低，却很沉重，“而且，须得是在我全然信任，毫无防备之时……身边人亲手下的毒。”
闻言，玥霜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况且你的至亲之人……”
玥霜猛的顿住了。
“不妨事，回到北临……我会将这一切都查清楚的。”楚黎双眸里的怒色，都快藏不住了。
“你这么一说，那为你解毒之人更是令我好奇了，连我这个神医都不能解得毒……那人却能解，莫非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厉害的神医？”说着，玥霜眼里的惊喜都快藏不住了，全然是对这绝顶医术的向往。
“那你多虑了，就我们得到的消息而言到目前为止，你依旧是名震江湖的厉害神医。那人……可不通岐黄之术。”楚黎若有所思道。
“啊？”此言一出，倒是让玥霜愣住了，不过她观察出来了，这人并不想多说，似乎也知晓的不多，便也不问了。
话锋一转，玥霜问道：“那此行可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自然……且收获颇丰。”楚黎气定神闲道，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其他的……待回去后再商议吧！”
“对了，很快就要到北临的地界了，你这易容术可不便使用了。”玥霜善意提醒道：“还有你这假名字、假身份……”
“半真半假罢了！”
“踏入那北临的国土……你便又是那个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北宸王云黎宸了……”玥霜无奈叹息道。
闻言，他双眸紧闭，面容仍显苍白，唇上血色淡薄。紧闭的一双眼眸，在睁开的刹那便恢复了往日的深潭般的沉静与锐利，仿佛这些时日里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不过是一场短暂的迷梦。
“是啊。”
“可那……是我逃不掉的责任……”他认命般，轻轻叹息。
而另一边，遥远的地方……
顾祁衡一行人策马扬鞭，一路疾驰。
“燕钦！”顾祁衡唤道，燕钦策马从最后边赶过来，“祁衡哥有什么吩咐啊？”
顾祁衡将怀中人又拢紧了些，侧头望向燕钦，“你脚程快，现在有件事，需你立刻去办。”
燕钦倏然抬头，眸中先前一片血色，如今已被坚毅取代道：“好，定不辱命。”
“从此处向前，西南方约五十里，山脚小镇有一处我们的暗桩，你先一步去备辆马车。”顾祁衡语速快而清晰，“你亲自去，之后驾着马车抄近道来与我们汇合。”
“若遇阻拦……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燕钦毫不迟疑，朝身后一挥手，“南星！你带着剩余的人保护好他们！”身形如轻烟般消失在蜿蜒山径的尽头。
燕钦也倒是脑子转得快，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便能想明白其中关窍。
要马车，是因为顾朝宁伤势沉重，经不起骑马奔波，也需避人耳目，防止沿途有拦截。
……
燕钦办事也倒是利落，果然如约而至。
顾祁衡将顾朝宁在车厢软垫上安置妥当，确保她即便在颠簸中也不会碰触伤处，这才抬眸看向一直静候在一旁的燕钦。
车厢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
察觉到动静，顾祁衡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
没有人听得清楚顾朝宁说了什么。
燕钦正为她换掉额上冷帕，见状低声道：“朝宁为什么还未醒？明明热度都开始退了。”
“她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几乎是经脉寸断了……”顾祁衡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手中的帕子，浸入一旁铜盆的凉水中，拧干，再递给燕钦。他的动作熟稔而专注，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燕钦瞧着顾朝宁额间有些虚汗，想着一道给她擦去，于是伸手去揭开顾朝宁的面纱，好奇道：“怎主子还戴着面纱呢？”
这一回换楚黎呆住了。
入眼的，是一张……
可以说是堪称狰狞可怖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干的？是谁？”燕钦顿时暴怒。
“我要为朝宁报仇！”燕钦愤恨道，说着就要冲出马车。
“燕钦，冷静些。”
“祁衡哥，你说我怎么冷静？”
顾祁衡一把扯住燕钦，忽然又开口，“我同你一样，想将这些仇敌一一除去，报仇雪恨。”
“可是……这一条路只有自己能走，别人永远替代不了的。只有自己亲手报仇、手刃仇敌，心里才会畅快，这些年受过的苦才不算白受。”
“报仇之事，等她醒了，再说。”顾祁衡垂下眼帘，指尖极轻地拂过顾朝宁被冷汗浸湿的鬓发，“无论这条路有多艰难，她都一定希望自己能够手刃仇敌。”
“眼下先带她回去疗伤要紧。”
燕钦深深看了二人一眼，那目光异常沉重，心底暗自发誓。
而后他重重点头，再不多言。
这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一行人顺利到达了南燕。
顾朝宁伤势过重，又太过于虚弱，根本无法用药。顾祁衡和燕钦手忙脚乱了三日，才终于脱险。
等不到顾朝宁醒过来，顾祁衡又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之后好几日都不曾回府。留下一摊子事给燕钦处理，因此燕钦虽然在府上，却也忙的抽不出一丁点时间来探望顾朝宁。
而师承药王谷的陈老前来为顾朝宁看诊，她却让他告诉他们二人，她一切都好，只是伤后气血亏虚，将养几日便好。
两人知道顾朝宁的伤势，看起来真的很严重。
对于陈这番话，原本两人是不相信的。
但陈老说得头头是道，又引经据典的，由不得人不信。
他们二人也不曾想到，一向沉稳持重、正直忠厚的陈老，会帮着顾朝宁圆谎。
于是真真以为顾朝宁的伤养养就能好，待到伤好了，在慢慢想法子祛除脸上、身上那些狰狞的疤。
直到……
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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