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衣女子走了几步又顿了顿,转身瞥了一眼这个叫青灼的侍卫依旧紧绷的脸,终是缓了缓声调,添了一句,“他来肆城之前应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吧!你们奉命行事即可。”
“是。小神医说的不错,主子早已安排好了。按主子的计划,从卧虎山接应他们之后便走水路回北临。”青灼想到他主子当时说的话,于是也没有藏着掖着,老实交待道。
“他们?”
“谁啊?”
女人的直觉就是敏锐异常,一听便注意到了话中的不对劲之处,又问道:“你确定?就他一人啊!此处还有谁呢?哪来的他们?”说着她开始四处张望。
“这……属下便不知道了。”青灼茫然的挠挠头,也是不解。
“若尚有旁人,最好一并带了回去,莫要违了你主子的命令。他既已吩咐你们,那人定然干系重大,不可忽视。”她交待道。
“小神医,方才我等已然搜过一遍了,的确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青灼老实开口,不过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等待主子醒来再说。
“好吧,那便罢了。”
趁着这夜色,两拨人悄然离开卧虎山,各奔南北。
轻舟随波微漾,船舱内弥漫着清苦的药草味,还混杂着一丝未散的血气。
摇曳的灯烛将黄衣女子的侧影投在舱壁上,她正凝神捻动着最后一根没入楚黎手背的银针。
随着一声极轻的吐纳,她指尖轻弹针尾,那银针被收回了。
几乎同时,榻上之人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守在一旁如同石雕般的玄衣侍卫青灼猛地跨前半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主子!您终于醒了!”
楚黎的视线初时还有些模糊,不过很快便凝聚起来了。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熟悉的侍卫,又扫过正在净手的黄衣女子身上,而后往周遭扫去,最终定格在青灼身上,“她呢?”
“谁啊?”青灼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找到主子时,哪里还有旁人,转念一想连津同主子一起来的,想来问的时连津吧,于是试探着开口,“他?主子……说的是……连津吗?”
顿了顿又道:“连津押送矿石应当已经到北临了,我们寻到主子时,没有旁人在……”
“罢了,罢了……”楚黎摆摆手,果然还是让顾朝宁给跑了。
他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顾朝宁的血为何能解毒?以及肆城……
看来得自己查了……那些运送回北临的矿石就是唯一的线索……
楚黎的目光掠过侍立床侧的玄衣侍卫,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青灼,将这几日外间情势,细细讲与我听。”
他稍作停顿,似在积聚气力,也似在斟酌词句的轻重,“我不在的这期间,昪京城可有人趁机生事?各方耳目传递的消息,有无异常?还有……”
他语速放缓,“命连津乔装打扮成镖局押送的那批矿石,是否已如期、安全地送达昪京城?”
“我要听最详尽的始末,任何蛛丝马迹,不得遗漏。”他倒要看看,这期间究竟有什么牛鬼蛇神露出马脚。
“是!属下这就一一道来。”闻声即刻单膝跪地,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垂首,开始回禀,声音平稳无波,“主子果真神机妙算!依照连津传信所言,那预定路线,行至北临边境正要入境时,伏击骤起。”
“敌方来人颇多,有备而来,皆着玄色劲装,不过看武功招式像是有好几波人。其中一波出手狠戾果决,招式皆是搏命的路数,训练极为有素,绝非寻常江湖匪类,反倒像是死士、杀手一类的。”
青灼略微抬首,眼中闪过寒光与一丝未能掩饰的憾色,“据连津所言,他们试图生擒敌方头目,然交手不过十回合,那些人言见形势不妙,难以脱身,竟毫不犹豫咬碎口中预藏的毒囊,顷刻间毒发毙命,面色青黑,七窍渗血,前后不过瞬息……未能留下任何活口。”
“尸身已遵例处理,那些人身上除却统一制式的玄色劲装与淬毒短刃,并未发现其余任何可追查其来源的信物与记号。”
一直静坐窗边矮凳上的黄衣女子突然转过脸,清丽的面容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静,语气中却有些疑惑,“如此决绝的死士,行动又这般精准,招式狠辣,绝非仓促为之。”
“且他们何以能对运送的行程、路线乃至伪装……如此了如指掌?这些消息,究竟是从何处,且经何人之手泄露出去的?”她的声音不高,却点出了其中关窍。
青灼脑袋垂得更低,声音里透出几分凝重,“小神医所问,正是属下百思不解之处。运送的队伍皆是跟随主子多年的心腹,忠诚无虞,且绝无任何背叛的可能。”
“沿途接应据点,亦是经过反复筛查的,且近期并无异动。消息泄露的源头……犹如凭空出现,属下反复推演,却始终没有线索。”
“未必在我们这边。”楚黎忽然开口,他并未看青灼,而是将目光投向舱壁上的小窗,仿佛透过那小窗眺望远方便能够窥破答案一般。
“大约是从我们的人踏入肆城的那一刻起,暗处的无数双眼睛,恐怕就已经盯上了。”
他缓缓道:“那肆城本就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渗透之所。我们的人能进去,别人的眼线自然也能进去。”
“他们或许并不确切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后续的行动,但只要确认我们与肆城里的某些人有所接触,便足以引起暗地里某些人的警觉,进而派出尾巴悄悄缀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青灼身上,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我早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出。”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除此之外,昪京城中动向如何?”
青灼精神一振,知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迅速将各方汇集而来的情报,分门别类,条理分明地逐一禀报。
从朝堂上几位重臣近日上奏的情况,到边关传来的几则看似平常的军情邸报,到昪京城里各家府邸频繁接触的奇怪人物……事无巨细的汇报给楚黎。
楚黎安静地听着,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而微微眯起,时而掠过锐利的光芒。
舱内一时只剩下青灼平稳的禀报声,以及船底的潺潺流动水声。
良久,青灼终于禀报完毕,舱内重归寂静。
楚黎阖上眼睛,仿佛疲惫至极,又仿佛在脑海中飞快地梳理,并拼接着方才听到的所有信息。
摇曳的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舱壁上,拉得很长,显得他整个人愈发的孤峭冷寂。
忽然,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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