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一直以为，北临或许比起其余三国，要好上一些，现在看来，是他不知民间苦了。
“那你们在这肆城，也同样为权贵做事，与在别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这样便也甘心情愿吗？”而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朝宁，这一次终于开口了，她状作疑惑的问道。
“姑娘啊！你还是太年轻，天真了些！”掌柜的听了顾朝宁的话，也不生气，笑了笑，似乎是传授过来人的经验一般，说道：“咱们只是穷苦人家，穷极一生改变不了什么的，终究是要生存的呢！只想有一口吃食，穿得暖……不敢奢求旁的。”
“至于是非对错，自有公道。可是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有公道的。在肆城再不济也有那些贵客呢，他们倒是大手笔，什么赏钱呀、封口钱呀……贵客高兴了，那大方的呀！我们能挣到钱，能活着，能养家糊口……”
“对错什么的，我们只能默然接受，公道什么的呀，我们小老百姓说了不算的……”
“天是黑的，透不进一丝光明，只会永永远远的被黑暗笼罩……”
“瞧你们几人都还年轻，眉目之间，正气凛然，不像十恶不赦之人。你们能来肆城，既然不为了求生存之道，也不似那些有门道之人，那么必然是衣食富足的人家了，来这图个新鲜了。”
“那我也好心劝你们一句，找着了子便可以了，可万万不能多管闲事的，否则啊……”掌柜的压低声音，劝说道：“死于非命，这都是小的了，可别连累了家中人，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黑暗终有一天会被驱散，天会亮起来的！这一天，会很快到来的。”楚黎听着掌柜的正气凛然的言语，轻叹一声，冷声开口，那声音很轻，很轻，却如雷贯耳，又深入人心，震的人心神具麻。
真的吗？
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顾朝宁也偏头微微朝向楚黎，心中震颤。
掌柜的也怔然愣住，只定睛看着楚黎，讶然。他所言，如何不令人心驰神往呢？可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片刻，掌柜的只是笑了笑。
“唉！瞧我，我做什么同你们说这个呢！给你们啊，凭添烦恼，扰了贵人雅兴。”一拍脑门，发现自己不该如此抱怨，平日里不会如此，不知怎的，今日竟多愁善感了起来。
她连忙话锋一转，似乎对这里，超出寻常人家眼界和听闻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了，压低声音对他们道：“方才我同你们所说的心愿啊！你们自己想去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在肆城这个地界讨生活，自然要知道祸从口出，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闻言，顾朝宁一边开口试探，“莫不是活死人，肉白骨？”一边心中暗自思忖，既是不可言说，那必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莫不过，活死人，肉白骨，返青春，得长生……违背天道定律，那可不就是胜了上天么！
“姑娘此言甚是！”掌柜的惊呆了，没想到竟有人能说出来。不过又觉着眼前几人非富即贵，若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也是情有可原。若非如此，那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猜对了。
“啊？真有那么玄乎吗？怎么说呢？不会是故弄玄虚吧！”连津也好奇不已，“掌柜的你莫不是诓骗我们呢？”
“哎呦！哪敢呀！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的！”掌柜的瞧着他们这神情，显然是不相信自己所言，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和看那街头胡言乱语的神棍一般无二了。
于是，双手叉腰语气更严肃了几分，眼神也更坚定了，“原先有个老爷，不知是哪国的权贵，七十来岁了，原本病的都下不来塌了，眼瞧着要咽气了。”
说着掌柜的眼四处张望，才继续说下去，“好几个仆从抬着软轿过来的，听说他们那里所有的大夫看过都说活不了几日了。都这把年纪了，也是活够本了。然而那老爷，是个不服生老病死的主儿，人家带着万贯家财，来了这胜天黑市，不过月余便又神采奕奕，健步如飞，那身体可不输年轻儿郎。”
“莫不是假的吧？”
“咦，骗你作甚。呐，出了门的这条街，大家伙可都见到了。”掌柜的指着门外的方向道。
“世间竟有如此卓绝的医术吗？”只是听着便已人连津叹为观止了。
“那便不知了，也不是我这寻常人家能知道的。”掌柜的摇摇头，挑了挑眉，又继续开口，“还有几位富家老太太，不知在此用了何等灵丹妙药，竟有返老还童之势了。还有人求儿得儿，求女得女，不可谓不灵验呐！”
掌柜的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有这的花楼也非比寻常，男女老少皆有，据说不举之人在此也能重振雄风……还有外边都吃不到的美食，比山珍海味还鲜美……总之无奇不有啊！”
“还有人求长生的！不过这个暂且不知是真是假。”
“啊？”
“既有如此医术，我们也想前去观瞻一番。舍妹患有眼疾，便是想来此瞧瞧是否有奇药可以治好她的眼睛。不知掌柜的是否有门路呢？”楚黎适时打断张大嘴巴惊叹的连津，趁机向掌柜的打探着消息。
“不瞒你们说，我却是没有门路的。不过，你们可赶上好时候了，三日后胜天黑市里有个大型拍卖会，那可是空前盛大，据说四国之中的不少权贵都会到场。此次拍卖的好像有药王谷的什么来着，许多人也是为此而来的，你们若是不差钱或许可以一试。或许，能够治好姑娘的眼疾。”掌柜的看了顾朝宁一眼，“我阅人无数，岁瞧不见姑娘的面容，却能感觉的到姑娘这通身气度，着实非凡，姑娘是个有福之人。”
又道：“至于旁的一些，或许只有金钱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有权势才可，普通人啊也就看一个热闹，你们若是有兴趣亦是可以去瞧瞧。说不定有机遇呢！”
“多谢！”
岁月流逝的飞快。
三日，说快也快，便也到了。
胜天黑市。
隔着衣袖，楚黎很有君子风范的伸出一臂给顾朝宁搀着。若不是连津得朝前先行一步去探路，他原本不愿做这等慈悲事的，他可不是那寺庙中的活佛。况且，他素来不喜旁人靠近他，且不近女色，冷心冷性……如今这举动，放在北临昪京城里头，乃至北临境内，谁撞见了楚黎这般言行举止，都会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真是活见鬼啦！”
一行三人，穿过曲折且只有几盏晃着微弱光影的油灯，视线一片黑暗的回廊，便是到了胜天黑市的高楼前。
这楼阁建造的也算是妙，瞧着富贵非常，其中又带点阴森可怖与神秘莫测之感。
入眼便是主楼处那巨大的“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1］的饕餮铜像，只是瞧上一眼，便觉着泛起阴森冷冽之气。上方有一个半人高大小的金镶玉牌匾，外头是鎏金的，瞧上去金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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