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门前。长风和小禾在门口守着不敢离开,生怕漏了什么消息。刘珩二人刚骑马至门口,他们二人便急匆匆跑到了跟前。
小禾先是跑到了卢青婉跟前,一边搀扶着卢青婉下马,一边略带哭腔地关切着,“娘子可有伤到哪?身上哪里可有不适?”
经过一夜的颠簸与折腾,卢青婉身上早已疲惫不堪,但嘴角仍扯了一丝笑意,“没有。”
“娘子慢些。”小禾听闻此言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若娘子有什么闪失,奴婢当真是万死莫辞。”
卢青婉赶忙将她嘴捂住,“不准说这样的丧气话。”
她自知说错了话,赶忙抿紧了嘴巴,良久才开口道,“外面风大,娘子快些回房吧。”
说着几人相携才入了府中。长风接过刘珩手中的缰绳,将马匹递给身边仆人叮嘱了几句后,便紧跟着追了上来。
“郎君,大人和夫人担忧娘子,皆在前厅侯着呢。”
刘珩顿住脚步,原本拉着卢青婉的手轻轻抬起,将她额间的碎发往旁边缕了缕,“你先回房等我,我去去就回。”
卢青婉不舍的点了点头,才在小禾的搀扶下朝东院走去。刘珩原本还柔和着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了不少,今夜之事,他定要为娘子讨个公道!
穿过连廊,跨过圆形月门,便到了前厅门口,他伫立在门口,瞧着烛火通明的屋内,双拳不禁紧紧握着。若是今夜寻不回娘子,又或是娘子遭了歹人欺侮……
紧紧阖上双眼,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自己平生所为皆是问心无愧,可即便盛世如此,大唐也有蛀虫嚣张至此,竟敢掳多朝廷命妇。若自己再冷眼旁观,只怕更多平民百姓再也看不见这温馨烛光。
沉了沉心,双拳才慢慢展开,抬手推开了门,声响传至了屋内,众人纷纷瞧向门口。
刘夫人看清来人后快步走至他跟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颜,心中一沉,怯怯开口,“婉儿……婉儿她……”
“婉儿回房了。”刘珩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一丝喜悦之情。
“哎呦。”她笑着长舒一口气,刚才看刘珩这般神情还以为未寻回娘子,如今既寻回了,她不解他为何这般神情,只一瞬,不好的想法便充斥在脑海中,刘夫人的神色又重新溢满担忧,“难不成……”
剩下的话她未敢说出口,生怕伤到了刘珩。刘珩自然也看出了母亲的担忧,看着她,耐心解释道,“婉儿无事,母亲不必担忧。”
刘夫人狠狠拍了他手臂一下,“既无事,那你露出这个神情吓我作甚。”
还没等刘珩回话,刘中丞走向前,对着刘夫人道,“夫人,婉儿既回来了,你便不用忧心挂念了,早些回房歇息吧。”
刘夫人点点头,看了刘珩一眼,才缓缓向门口走去。刚走没几步,又回过头来,“珩儿。“
“母亲。”刘珩微微探身行礼。
“你岳丈大人听闻了婉儿被掳的消息,亦是忧心忡忡。一会儿你且派人去卢府报个平安,明日再抽空陪她回府探望。”
“孩儿记下了。”
门倏地被阖上,屋内寂静一片。房内只剩下刘弘义父子三人。眼见大家都不做声,刘钰上前先行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兄,嫂嫂既然安然无事,你便可放心了。”
刘珩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道,“二郎,夜深了,你也回去吧。”
“哎。”刘钰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眼睛瞥见父亲眼中的警示,悻悻地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中。
兄长今夜为了救嫂嫂一定劳累至极,若自己再不识趣地在他跟前走动,恐怕下回便不是将自己的手推开那么简单了。
“阿兄,代我问嫂嫂安好。”他说完便也退了出去。
此时房中只剩下了两人,刘父又岂会看不出他眼中的愤恨。劫掳朝廷命官此事非同小可,断不是寻常歹贼所能做的出的,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同他孩子官职相差不大,亦或是朝堂中手握实权之人。
虽说刘珩在朝堂为官,粮草度支一事必定动了不少人利益。可他自认为他的孩儿为官清正,性子也谨慎小心。再者是为陛下行事,断不做出为谋一己私利而言行不一致之事。
那他到底会得罪什么人?今夜他特意将他喊到前厅,又刻意将众人屏退,直至房内只余他们二人,他所幸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珩儿,今夜之事是何人所为?”
刘珩没想到父亲会问的如此直白,震惊之余,缓缓开口回道,“若孩儿猜的没错,此事与陛下身旁的窦公脱不开干系。”
“窦公?”刘弘义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贴身靠近,“此事断不可胡说!”
谁人都知当今圣上有多倚仗窦公,当年京城兵变之时,若不是窦公以命相互,恐怕陛下早已丧于叛兵之手。因此兵变结束班师回朝时,这神策军的兵权便被交至了窦公手中。
自玄宗以来,历代皇帝都倚仗宦官,使其权利日渐增大。至当代其权利更是独大,即便所行之事激起民愤,但奈何陛下偏袒,很多事便不了了之。朝中无数官员闻之皆是敢怒不敢言。
见刘珩不出声,他语气低沉下来,似是安慰又似是警告,“若婉儿被掳一事当真与窦公有关,我们位卑言轻,即便去圣上跟前讨公道,最后也讨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如就此……”
刘珩仰起脸,打断了父亲的话,“父亲!”他语气严肃,“此事我断不会就此作罢!”
“可窦公又岂是我等可招惹起的。”刘弘义语气急促,眼神里尽是担忧。
他的珩儿自幼苦读,好不容易入仕为官,兢兢业业数年,他万万不想珩儿因此惹怒窦公,荒了仕途。
“招惹的起如何,招惹不起又如何,我总归要为娘子讨个公道。”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似是表明决心般。刘弘义看着这个他,他的珩儿有情有义,正如多年前他对他的期许一样,如今长成了他理想中的好儿郎的样子,可他却让他为了仕途放下情义,实属不该!
思忖良久,他眼神略过刘珩,透过窗棂看向漆黑的远方,“你有何证据?又打算如何?”
刘珩眼眸低垂着,“证据我自会去寻,明日朝堂上,我也必定要向陛下禀明。”
刘弘义叹了口气,收回看向远方的眼神,定定看着他,似是下定决心般,“既如此,便放手去做吧。”
“父亲支持我?”
“为人臣,自当为陛下分忧。宦官当权做了多少谋害百姓之事,我又岂会不知道,当今朝堂上下人人亦自危。珩儿你敢于与之作对,我当赞你承我刘氏骨气。”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人夫,为心爱之人敢于豁出一切,迎难而上,只为讨回公道,勇气亦是可嘉。只是……”
“只是什么?”
他的眼神中再次流露出担忧“只是万望小心,不可鲁莽行事,也不可做傻事!”
听着父亲的叮嘱,刘珩的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眼神也逐渐柔和下来。他又岂会不知父亲背后之意,为人子他肩上担着双亲,背后亦是整个刘氏的荣耀。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坠入深渊。
他缓缓点头,许诺道,“父亲,孩儿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今日多有劳累,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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