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刘珩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强打着精神坐起身来。昨夜折腾到半宿,即便将娘子安全寻回,但心中凝着的担忧与害怕令他久久不能入睡。
低头看了眼睡的正酣的卢青婉,不忍将她吵醒,只轻轻替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时至初夏,两人相互依偎着,已觉得些许燥热。
翻身下床,利落地将朝服穿好。今日入朝还需得当面向陛下为娘子讨个公道,即便温柔乡再暖,也不应沉沦于此。
“郎君,净手。”房外,长风端着铜盆走向前,低声回禀,“早膳已经着人放置在书房案头上。”
刘珩先是将手和脸以清水洗净,又拿起长风递过来的面巾擦洗干净。泉水清凉,洗去了夏日的燥热,亦洗去他昨日的疲惫不堪。此刻的刘珩已然精神抖擞,大有要去朝堂上大闹一番的本领。
他回头凝视了一眼房中,神情微滞,缓缓开口,语气中仍然残留着愤懑与担忧,“长风,今日,定要盯紧娘子,莫再出什么祸端。”
经此一事,长风又怎会看不出郎君对娘子的万般珍重。他微微颔首,郑重其事,“郎君放心,小的定不负所托。”
东方已经漏出了一丝鱼肚白,刘珩回看了一眼,终是将那份不舍压在心底,快速走向了书房。
卯时初,从丹凤门入宫,穿过长长的龙尾道,便行至宣政门外等候。此时百官已至,刘珩跟在队伍的尾侧,只等着黄门官宣旨入殿。
刘珩正发愣,手肘被人轻轻一杵,才回过神来,眉间稍带些愠气,“允升,你做甚?”
柳易堂了解刘珩的性子。其娘子受了折辱,他若不将这事查出个是非曲折来,定不罢休。可明眼人都瞧的出敢动上京重臣妻女的绝非等闲之辈。他虽不清楚刘珩是何时招惹了何人才惹出这等祸端,但想必能力皆在二人之上。
唯恐刘珩理智不清,若告御状惹怒了背后之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神色忧虑,贴近耳边,开口嘱咐道,“昨夜嫂嫂被掳一事需细细商量再行定夺,万不可今日鲁莽行事。”
本是好意,可话落到刘珩眼中却颇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态度。平日里大唐积弊,朝堂政事,他叮嘱自己小心谨慎尚可理解。可今日这事关乎娘子,难不成要让她白白咽下了这份屈辱,难不成要向那背后之人表明自己乃是可欺压之辈。
他撇过头直视前方,声音冷淡,“今日这御状我是告定了,我断不会做那怯懦之徒,让娘子独自担下苦楚。”
“我不是......”还没等柳易堂辩驳的话音落下,只觉得肩上一沉,他回头望去,便看见赵佑将手按压在他的肩上,顿觉身形一紧,连忙行礼道,“左丞大人。”
赵佑本就对他将爱女救回心存感谢,又恰逢灵儿好似也有意倾心,所以他望向柳易堂的神色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爱怜,“昨夜之事,我赵某无以感激,只盼改日柳大人赏光莅临府上,我才好亲自斟满一杯酒以示敬意!”
“不敢不敢。”柳易堂眼见左丞大人如此谦恭,赶忙欠身躬腰,“赵大人诚意相邀,他日我定备好薄礼,入府拜见。”
赵佑微微颔首,虽说曾有家室算不上什么短处,可家中还有幼子需得抚养,按夫人话来说,也确实算不上什么良缘。不过单按言行举止,礼法有度来说,这个年轻人却各自己眼缘。
刘珩此刻也注意到了赵佑的出现,急忙转身,依照礼法恭敬道,“左丞大人,内子与令女相交甚好,昨夜不知缘由被掳,虽已安全寻回,但想必大人定不会放任歹人作恶。”
一句话将赵佑架上高地,他抬眼冷睥了身旁的年轻人。赵佑自诩为官多年,圆滑世故,不曾与任何人结下积怨。昨夜事发紧急,可细细想来,问题出在刘府这边的可能性更大。
众所周知,刘府是清贵人家,读书入仕。府中从刘弘义始至膝下两个孩儿,个个都是出了名的身端立正,胸怀苍生。可这侠义心肠多了,自然会不知何时得罪何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对眼前这个不惜付出一切也要为娘子寻求公道的年轻人打心底里生出了一丝钦佩之情。重情重义者本身就是这世间的稀缺资源,若不是成了家,就算是令灵儿低嫁过去,也是使得。
“自是当然,今日早朝之上我定会启奏陛下,为小女讨一个公道。”他语气沉沉,看不出眼底的波澜。不管眼前人意图如何,又说了何种的话激他。他自始至终都将灵儿这唯一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般细心呵护,昨夜一事几乎要了其夫人的半条命,他又岂会坐视不理。
刘珩显然多赵大人的态度十分满意,自己一人人微言轻,若得赵大人一同,陛下即便想含糊了事也是万万不能。他微微侧身,贴在他身旁,小声道,“大人既如此说,下官便同大人透个底,昨夜一事与窦公有关。”
赵佑显然没想到刘珩竟搬出了如此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时立在原地不知所言。良久,他才开口问道,“可有证据?”
刘珩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证据目前我虽没有,可心中已有七成把握,还望大人相信下官所言。”
赵佑本本就听到窦公的名字身形一震,又听见刘珩这不着边际的猜想,一时竟对眼前的年轻人失去了耐心。若真是窦公幕后指使,依照陛下对其袒护,饶是他也不能动窦公分毫。可不管是与不是,他都会为了爱女上御前搏一搏。
他点头刚想说什么,此时黄门官从殿内出来,佛尘在胸前一挥,拉长声调,高声传呼,“仗入!百官就列!”
宣政殿,皇帝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落座于御塌之上。他面色青白,半倚靠在曲木凭几上,指尖无力地垂在塌沿。几声喘咳不时地传入殿下百官耳中。众人见状也只能低垂着脑袋,生怕一个怜悯的眼神便惹来杀身之锅。
刘珩眼角余光扫过陛下,他虚弱的模样仿佛一名缠绵病榻的老者,再也没了往日率三藩夺取吐蕃时的意气风发。内心也不禁感叹即便至高权利如秦皇汉武,天子也与百姓别无二致,也难以逃脱生老病死,人间轮回。
正当他筹措如何开口时,头顶传来陛下虚弱的声音,“值端午佳节,朕欲明晚在麟德殿宴请百官,今日早朝,众卿可议端午宴事。”
话毕,内侍监略微欠身,出列启奏,“启禀陛下。端午宫宴数日前臣便着人准备,殿内各式陈设、绛纱灯、席案酒果,皆以细心采买购入。另京畿采办的端午菖蒲、角黍,簿册在此,还请陛下御览。”
账簿呈上,皇帝略微翻看几眼便出声应允,随即朝堂下呼道,“李密。”
京兆尹闻之赶忙持笏,从人群中走出,俯身恭敬行礼,“微臣在。”
“端午宫宴,京畿安危便托付于卿。御道清跸,坊市巡防,劳京兆府与金吾卫同心照应。”
“臣领旨。今夜便安排道路清跸,查验坊间。明日宫宴之日,严防闲杂人等靠近御道,绝不惊扰仪驾。”
待宫宴事宜商议完后,皇帝已漏出疲态,想来病痛缠身,今日也是强撑上朝。刘珩虽未曾言语,但已然将一切尽收眼底。若矢了今日机会,恐怕依当今圣上的身体状况,下次再亲临朝政不知又待何时。且事情越拖越久,所有的证据也全都会消散殆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上前,语气洪亮又坚定,“微臣有本要奏。”
皇帝拖着病体,本意罢朝,中途被刘珩拦住,自然心生不悦。他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猛咳了几声,道,“爱卿有何事启奏。”
“臣妻本朝廷命妇,却有人罔顾法理,将臣妻掳于城西岷江处欲行不轨之事。幸得臣及时搭救,才避免祸事发生。巍巍大唐,竟有人敢在陛下眼皮下做出此等荒谬违纪之事!臣恳请陛下为臣做主,将背后歹人揪出,还臣妻一个公道!”
说着他跪地将头重重磕在了磨光青砖上,石板坚硬,额间已渗出点点血迹。朝堂中顿时哗然一片。众人贴耳私语,微蹙着眉头摇头。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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