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日头斜斜地从窗棂间射将进来,洒在案板之上,金光点点。
阿贵袖口挽至肘弯,守在灶前,手持长筷,不紧不慢地翻着锅中的烧饼。
景泽在一旁学着,手忙脚乱地将面团揉成剂子,又以擀面杖压作圆饼。虽则大小参差、厚薄不匀,倒也有几分模样。
春娘坐在门槛上择菜,不时抬眼望望灶前二人,嘴角含笑,眼中尽是温存之意。
景泽将一只压歪了的烧饼递将过去,笑嘻嘻地道:“伯父伯母,你们就不怕我把做烧饼的法子学了去,到时候在你们这条街上开家铺子,抢你们的生意?”
阿贵接过烧饼,熟练地贴进锅里,呵呵一笑:“别说抢生意了,我夫妻就是将这家铺子送与你,也不打紧!我二人这把年纪,算来也卖不了几年了。只盼你日后能多来看看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景泽心中一阵发热,正色道:“伯父放心,我往后必定常来探望。”
春娘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将手中菜蔬往盆里一搁,起身便要去拆那包好了预备送往苏家的烧饼:“那今晚这烧饼你先尝尝,我挑几个好的……”
“不必了,伯母!”景泽连忙摆手,“这都包好了的,拆开多费事。我这几天吃的烧饼,比这辈子吃的都多,再吃下去,只怕要变成烧饼了。”
春娘被她逗得直笑,阿贵也咧开了嘴。灶间的热气裹着麦香,将三人的笑声熏得暖洋洋的。
正说笑间,院门忽然“砰砰砰”地被人拍响。那敲门声又急又重,透着一股蛮横之气。
春娘的笑容登时凝在脸上,飞快地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先看了阿贵一眼,又看了景泽。这手势,多半是比给景泽看的。
阿贵不待她提醒,早已敛了笑意,侧耳倾听。
寻常时候,敲门的人听得里头没动静,敲上几下也就罢了。可这一回,足足过了一刻钟,那敲门声竟未曾停歇,一下接着一下,像是铁了心要将门叫开。
春娘无奈,只得走到门前,隔着厚重的门板扬声问道:“谁啊?”
“婶子,是我!刘杰!”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春娘的脸色霎时变了。她回头向阿贵使个眼色,阿贵会意,快步走到灶前熄了火,扯过一块粗布,将刚烙好的烧饼严严实实地盖住。
春娘这才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身量中等偏瘦的男人闪身而入。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一张脸窄而长,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活脱脱像只成了精的狐狸。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又细又长,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进门便四下打量,似在盘算什么。
“杰子,你怎么有空来婶子这儿了?”春娘赔着笑脸,“如今外面多不太平,路上若遇到个好歹可怎么好?你也知道,咱们这儿接二连三地失踪了好些人,至今尚未寻着……”
刘杰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往院里走。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灶间,扫过案板,最后落在墙角那堆盖着粗布的烧饼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婶子装什么。”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道,“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就没人跟你们的烧饼铺子抢生意了么?放眼整条街,谁不知道我刘家烧饼铺总是压你们一头?”
春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挤出几句话来:“杰子,你说哪里话。你也知道,我跟你阿贵叔不过是混口饭吃,哪管生意好不好?何况你们刘家烧饼铺,别说这条街,就是整个城南也是叫得出名号的,我们就是想抢,也不够格啊。”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刘杰的脸色果然和缓了些。他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春娘,晃晃悠悠地朝灶间走去。
灶间不大,他几步便跨了进去。目光一扫,忽然顿住了。
只见厨房里头竟还有一个姑娘!
那一瞬间,刘杰的眼睛猛地亮了,如饿狼见了鲜肉一般,眼珠子几乎要粘在景泽身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对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我说婶儿啊,”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都变了调,“你这里几时雇了这么个水灵的姑娘?”
阿贵一生在街市上混,最懂男人的心思。刘杰这话一出口,他便知此人存了什么龌龊念头。当下大步一跨,将景泽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沉声道:“把你那些歪心思收回去!休得打她的主意!”
“哎哟!叔啊,不带你这样的罢?”
刘杰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侄儿我今年三十了尚未娶妻,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再怎么说也是我的长辈。做长辈的,怎么忍心看着我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说着,竟绕过阿贵,伸长脖子去瞧他身后的景泽,涎着脸笑道:“妹妹,我家一年卖饼挣的可多了!不如你跟了我罢?我包你每日吃香的喝辣的!再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头越凑越近,声音越压越低,低到几乎只有景泽一人能听见:“我的活儿又长又粗,包你天天下不来床……”
这话忒也混账。阿贵勃然大怒,抬手便去推他。可他的手尚未碰到刘杰的衣角,刘杰已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只听得“咔嚓”一声骨节脆响,刘杰的双手已被景泽反剪到了身后。那动作快如闪电,连阿贵也未能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景泽冷冷地看着手下被制住的男人,“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杰疼得冷汗直冒,两条腿不住打颤,嘴里哆哆嗦嗦地道:“没、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姑娘你听错了!真的什么都没说!”
他认怂之快,委实令人咋舌。景泽嫌恶地松开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得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扑倒在地:“滚!”
刘杰站稳身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敢再招惹景泽,却狠狠地瞪了阿贵一眼,转身便走。
春娘正从屋里取了银子出来,预备像往常一般塞给刘杰将他打发了,迎面撞上刘杰铁青着脸朝外走去,一时怔住:“怎么了杰子?怎么刚来就要走?且慢,这是婶儿的一点心意,快收下……”
她追上去,将银子往刘杰怀里塞。
刘杰一把夺过银子,下一刻,竟猛地一推,将春娘推倒在地。
“伯母!”景泽急欲冲出去。
“都进去!”春娘厉声喝住了她,又朝阿贵喊道,“都进去待着!放心,他奈何不了我!”
景泽还要再说什么,被阿贵一把拉住。阿贵低声道:“莫担心,她应付得来。”
那刘杰瞧着就非善茬,春娘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如何能应付?
景泽正欲辩解,忽地瞧见阿贵脸上的坚定,那坚定之色不假,可能春娘真没她想的弱吧。
刘杰歪着脑袋蹲下身来,与春娘平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说婶儿啊,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你们每日夜里都往苏家送烧饼。大家说好了这段时日谁都不许开门做生意,你们家怎么搞特殊呢?你说我要是说出去,大家会怎么看你们家?这条街还容得下你们么?”
春娘的脸色霎时白了,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她颤抖着抓住刘杰的袖子,恳求道:“杰子,算婶儿求你了,别把这事说出去。你就看在这些年婶儿待你不薄的份上,帮婶儿守住这个秘密,好不好?”
刘杰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慢悠悠地摸着下巴,故作沉思之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嗐,要我不说也行,咱们邻里之间互相帮衬,原是应当的。这样罢,婶儿,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苏家的生意。从今而后,苏家的烧饼由我铺子来送。”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把屋里那姑娘送给我。我正好缺个媳妇儿。”
他挑着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春娘。
时间仿佛凝固了,春娘跪坐在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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