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这枚墨色玉镯,是他妹妹刚出生时,他耗尽自身精血,混合妹妹的胎血炼化而成。
这里面封存着妹妹独一无二的血脉气息,十几年来,无论他如何寻觅,玉镯始终黯淡无光。
唯有血脉相融之人,才会被唤醒,泛起红光。
此刻玉镯发光,在他眼里,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失散十几年的妹妹,终于寻来了。
“快说!刚才是不是有个小姑娘进来过?身上带着淡淡的妖族气息,有没有?!”
后域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廉光的衣襟,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
廉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摇头:“少主,没有!方才只有白芜玉与雪寻舟两人闯入,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一旁的狐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与疑虑。
她方才似乎看见那玉镯的红光,是白芜玉的血滴落在上面后才泛起的。
可她看着后域眼底那近乎狂热的期盼,到了嘴边的实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狐凝躬身颔首,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敷衍:“少主,廉光所言属实,并未有其他女子闯入。或许是玉镯感应到了少主的执念,又或是沾染了仙血,才会自行异动,说不定,是小公主快要寻到少主了。”
她太清楚后域的偏执,若是戳破真相,只会引火烧身,不如暂且顺着他的心意,再暗中探查缘由。
后域松开廉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烫的玉镯。
好一会儿,他眼底的欣喜愈发浓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了,一定是她,一定是我的妹妹快要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对团圆的憧憬,“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加快鸿蒙阵的催动进度,务必尽快将父帝救出!”
后域的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全然没察觉狐凝眼底的担忧,也没深思玉镯发光的异常。
廉光躬身领命,齐声应道:“是,少主。”
思索再三,狐凝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虑,躬身说道:“少主,鸿蒙阵催动需耗费大量魔气,且阵中气息愈发紊乱,属下愿前往黑渊之地,亲自督阵,确保阵法能如期破开,救出帝主。”
她想亲自前往阵前,一方面是监督阵法催动。
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机探查玉镯异动的真相,看看是否真的跟白芜玉有关。
后域此刻满心都是即将与妹妹团圆的憧憬,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务必加快进度,不可有丝毫懈怠。若是中途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禀报。”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玉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喃喃自语:“妹妹,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救出父帝,很快,我们就能团圆了,到时候,哥哥一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而远在魔域之外。
刚刚从绝境中脱身的白芜玉与雪寻舟,正强撑着伤势,一路疾驰,朝着九玄涧宗的方向奔去。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远远望见九玄涧宗的山门轮廓,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身形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幸得山门值守的弟子及时发现,连忙上前搀扶。
值守弟子见两人白衣染血,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魔气与仙力碰撞的痕迹,顿时大惊失色,不敢耽搁,立刻通报宗主和长老。
白芜玉和雪寻舟相视一眼,便前往大殿中,秋忘寅与竹鸿上座在玉台上,其余台下坐着六大派掌门人。
待两人气息稍稍平稳,白芜玉便强撑着起身,不顾左臂伤口的剧痛,将魔域之中的一切向掌门与秋忘寅详细汇报。
雪寻舟则在一旁补充,言语间满是愤怒与自责。
“什么?!凌弃竟是魔族少主!”
秋忘寅听完,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孽障!真是孽障!我竟养了这般通魔背道的逆徒,愧对仙门,愧对天下苍生!”
玉台下的六大派掌门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神色各异,有震怒,有难以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惊惧与不满。
“秋宗主,魔族潜伏我仙门多年,你竟一无所知,还将其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你可知,这多少年里,他暗中传递仙门机密,这样害死了我们多少同门弟子?!”
“我蓬莱岛上下,前些时日遭魔兵突袭,死伤惨重,掌门也为护弟子战死,如今想来,定是后域泄露了我蓬莱岛的布防机密!”
秋忘寅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目光坚定地扫过玉台下所有掌门,字字铿锵:
“诸位掌门,今日之事,皆是我秋忘寅之过!我疏于管教,识人不明,竟将魔族少主收为亲传弟子,致使后域潜伏仙门、泄露机密,害死无数同门,累及各大门派,我愧对仙门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更愧对在座每一位被牵连的同道!”
话音落,秋忘寅猛地躬身,对着玉台下所有人大拜一礼,神色决绝:“在此,我必亲手清理门户,斩杀逆徒,各大门派的损失,我秋忘寅必当全力弥补,绝不推诿!”
他抬起身,坚定与决绝:“我知晓,今日一句道歉、一个誓言,不足以弥补诸位的伤痛与损失,但我秋忘寅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与妖魔势不两立,必护仙门安宁、护天下苍生,若违此誓,必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竹鸿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温和却有力:“诸位掌门,事由我九玄涧宗而起,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且宗主已然立誓,愿以自身仙途为赌,亲手除魔、弥补过错,这份决心,天地可鉴。”
玉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
众掌门神色微动,虽仍有不满与疑虑,却也被他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所触动,一时之间,竟无人再厉声斥责。
随后几日的时间里,白芜玉与雪寻舟便在无凌峰上安心养伤,借助宗门的疗伤丹药与灵泉,伤势渐渐好转。
而九玄涧宗上下则一片忙碌,一边整顿兵力、清点伤亡,一边加急联络其余两大仙门,筹备抵御魔帝和稳固鸿蒙阵之事。
再过数日后,宗门的警钟长鸣,声震云霄。
鸿蒙阵被破了。
九玄涧宗整座山都被一股肃杀而悲壮的气息笼罩。
秋忘寅一声令下,千道流光破空而去,直奔赤水河畔。
沿途所见,已是人间炼狱。
赤水河早已不再清澈,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翻涌着魔气与尸骸。
河畔百里草木枯焦,大地龟裂,魔气似黑雾滚滚翻腾。
此刻,天地间一片昏暗,日月无光。
而在赤水中央的断崖之上,一道孤挺身影负手而立。
后域身后是黑压压的魔兵大阵,妖灵嘶吼,杀气直冲九霄。
人族修士列阵河畔,仙光与魔气遥遥对峙,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与河水翻涌的轰鸣。
大战一触即发。
后域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昔日弟子的恭顺,只剩魔族少主的冷傲与疯狂。
他轻笑一声,道:“师尊。好久不见。”
师尊二字,说得轻慢,听得刺耳。
秋忘寅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仙力在掌心凝成雷光:
“我秋忘寅一生收徒,从未看错过人,唯独瞎了眼,收了你这个孽障!你潜伏仙门,破我鸿蒙阵,引魔祸乱世,你可知罪?!”
后域仰天大笑,“知罪?我何罪之有?!”
秋忘寅目眦欲裂,厉声道:“蓬莱满门惨死、逍遥阁弟子横尸荒野、赤水河畔生灵涂炭,这些,难道不是罪孽吗?!”
后域眼神一冷,语气狠戾如冰:“挡我者,死!
阻我救父者,死!碍我团圆者……”
“统统,都得死!”
秋忘寅浑身一颤,不是惧,是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亲手教大的弟子,仿佛从不认识。
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彻骨的决绝:“好。那今日,我秋忘寅便要清理门户!”
后域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飞令在手中黑光大盛。
他冷笑一声,抬手挽弓,魔箭破空而出,直逼秋忘寅面门,“师尊,你挡不住我的。”
轰隆一声巨响,仙力与魔气在河面炸开。
赤水掀起数丈高的浪涛,血色水雾弥漫开来,天地彻底陷入昏暗。
就在这时,鸿蒙阵废墟深处,传来一声震人的魔啸。
魔帝饬令已经破开鸿蒙阵出世了。
不过片刻,已经有四位掌门,尽数死在魔帝手下,各个宗门的精锐也被屠戮殆尽。
秋忘寅还能勉强撑着人族最后的防线。
可妖魔横行,城镇也焚毁,百姓四处奔逃,哭喊声响彻荒野。
人族,再一次像当年那样,沦为丧家之犬,无处可藏。
赤水河畔,早已是人间炼狱。
魔士铺天盖地,妖灵嘶吼不断,魔帝悬在半空,冷眼望着下方,随手一挥便是一片血光。
所过之处,生灵无存。
人族修士站在河畔,仙光微弱,人人带伤,每一次抵挡,都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就在阵线快要撑不住时,一道金光骤然划破黑暗。
白芜玉白衣染血,立于半空,手中梵天金杖佛光流转,镇得四周魔气不断退散。
她长发被狂风卷起,眼神沉静而坚定,金杖一挥,金光横扫而出。
“梵天镇魔!”
杖影所及,成片魔兵瞬间溃散,妖灵哀鸣退去。
她一人一杖,硬生生在黑压压的妖魔阵中,杀出一条生路。
金光映着她的身影,成了所有人眼里唯一的希望。
另一边,雪寻舟手握泠云戟,戟尖寒芒闪烁,纵戟冲杀,所过之处妖魔接连倒地。
他一身也是血,却半步不退,一人挡下一整支先锋魔军,稳如泰山。
一杖镇邪,一戟破魔。
两人身影,成了赤水河畔最耀眼的光。
战场混乱不堪,魔帝只顾着屠杀人族,对旁侧一切视而不见。
无蒂尘混在修士之中,出手却始终带着迟疑,招式留力。
他的目光一次次飘向鸿蒙阵破碎的中心,神色焦灼难安。
长柏掌门却看得分明,厉声喝道:“无蒂尘!大敌当前,你为何留手?!”
话音刚落,不远处几道剑光落下,两只年幼的灵鲛小妖当场毙命。
无蒂尘浑身一僵,隐忍、伪装、牵挂,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长柏掌门怔住,随即大声道:“无蒂尘,你疯了吧,怎么还帮他们讲话?妖族人人得而诛之,你没看见他们杀了多少人族?”
“可他们那么小……”
“斩草要除根!无蒂尘,你总关心妖族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族人身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你刚才杀的小妖,是我的族人……”
秋忘寅正与后域缠斗,闻声猛地回头,但也只一瞬,他又立马投身在战斗中。
不远处,白芜玉刚一杖震退数十名魔士,梵天金杖金光漫开,将周遭魔气扫得干干净净。
她衣袂翻飞,身姿利落,余光瞥见这边异动,目光瞬间凝在无蒂尘身上,心头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长柏掌门脸色骤变,厉声追问。
无蒂尘缓缓抬起头,眼底是压抑了许久的疲惫与冷然。
他没有嘶吼,只是轻轻抬手,掌心凭空涌出一缕温润水汽,顺着指尖缠绕而上。
下一刻,淡蓝色的鱼鳞从他耳后、脖颈、手腕缓缓浮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是灵鲛族。”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潜伏九玄涧宗,拜入师尊门下,只为等鸿蒙阵破,救出被封印的父母。”
与此同时,鸿蒙阵破碎的核心处,两道狂暴的水蓝色妖气冲天而起!
被封印的灵鲛大妖现世,仰天发出一声悲怒长啸,整条赤水河瞬间沸腾,巨浪翻涌。
“洪水!快防御!”
各个宗门弟子瞬间大乱,惊呼与法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白芜玉立刻回身,金杖横空,金光化作一道厚重屏障,硬生生挡下第一波浪头,水花四溅。
后域收了手中飞令,踏着魔气缓步走来,停在无蒂尘身侧。
秋忘寅见此情形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两个他倾尽心血教导的弟子,一个是魔族少主,另一个竟然灵鲛族长。
看着他们两个并肩而立,秋忘寅喉间发涩,道:
“无蒂尘……我待你不薄,传你功法,护你周全……你竟也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无蒂尘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师尊,您的恩情我记着,但我爹娘被困鸿蒙阵,我不能不管。”
后域轻轻抬眼,看向秋忘寅,昔日师徒三人,如今隔岸相望。
三人彼此的心中都各有利弊。
秋忘寅看着眼前这两个他视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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