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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夜长梦

小说:

不烬春

作者:

昼时月

分类:

现代言情

姜林絮和景瑶一同前往晋阳府榆次县以后,先在阡陌交通之处设棚施粥。

晋阳城内虽温饱不愁,但外围的村县平素里就是勉力过活的,如今更是只能仰仗不算充裕的粮储。

更何况,汴京素闻汝宁长公主的贤名,于晋阳的百姓而言,却是难得一见。

一时间,来排队受施的百姓络绎不绝,公主行善也渐渐传扬开来。

尽管景瑶无意于去争立这样的名声,但于姜林絮而言,或许这件事被议论得越多,她们越方便去晋阳仓开仓验粮。

留于榆次县的第二日,景瑶以“饥民过多,需要协助”为由,往晋阳府尹蔡彬的府上递了拜帖。

结果下人只说府尹大人不在府中,待大人回来,会亲赴驿站拜见公主殿下。

姜林絮心中暗暗冷笑,什么不在府中,只怕这蔡府尹是缩头乌龟,怕是刚听闻景瑶来了榆次县,就忙不迭寻求庇佑去了。

在汴京,百里辞亦听闻了汝宁长公主在晋阳府榆次县施粥一事。

多年的筹谋与沉浮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且不说公主本就不该离开汴京,晋阳没有灾情,即便要行善积德,鞭长莫及的,至多也就是捐些银钱,亲自赶来榆次县,实在是有违常理。

百里辞在修书局寻到荀时鹤的时候,他刚捧着一个文书匣自外头归来。身上带着承安殿龙涎香的味道。

荀时鹤不确定来人是不是来找他,他不常面对百里辞,过去长长的岁月里,他一直是闲散的驸马,而对方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大臣。

天授帝亲政以后,他成了边缘的校书郎,天子的孤臣,而百里辞,依旧是位高权重的尚书令,至多至多,也只是具像化为天子偶尔会跟他提及的“百里先生”而已。

但他还是依规行礼,只是没有说话。

而百里辞捻动着一串,装作无意地开口:“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其实本官与汝宁长公主殿下同受到佛法影响,可春旱蔓延,本官至多只能抄经念佛,殿下却以千金之躯亲赴村县,亲执粥勺,实在是令人敬佩。”

他不提还好,其实荀时鹤近来也颇为此事烦心。

景瑶时常行善,他一直都知晓,此次旱灾饥荒,景瑶去了民间救济,他亦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

可景瑶究竟何时去了晋阳榆次县,他竟然是和满朝文武一样,在逐渐传开的赞许和议论当中才有所听闻。

尽管他和景瑶日生间隙,可毕竟仍是夫妻,从外人口中得知她的近况,无疑让他心中五味陈杂。

也因此说话不自觉稍微带了些刺,问道:“晋阳流民不多,公主方能亲赴榆次,若是速调晋阳仓存粮驰援,想来怕是比公主的粥棚更能救济百姓一些。”

百里辞手中的念珠没有听,温温和和地说着仍是一模一样的话:“晋阳仓要防北境之患,听闻驸马编修的是前朝史,怕是也不熟悉军务。”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不过当务之急,本官倒是想要提醒驸马一句,越州已听说了有暴民冲撞府衙,榆次县守卫不比汴京,你我怕是都不愿看到公主被流矢所伤。”

荀时鹤藏在袖袍中的手微微一紧。

百里辞则继续循循善诱道:“驸马为陛下殚精竭虑,本官知晓,如今陛下刚刚亲政不过数月,不只是春旱一事,北境军饷、江淮粮商、东南盐税、两浙漕运的折子堆满了承安殿。汝宁是陛下唯一留在汴京的亲人,这种时候,若是殿下有了什么闪失,岂不是让陛下更加心烦意乱?”

他在压他!

百里辞想要他去晋阳劝离公主,荀时鹤听得出来,可是他并不愿意就这样听命于他,之所以选择进入修书局,他要的其实只是能不被他人左右。

因此荀时鹤语气并没有松动:“饥民若真饿急了,连树皮都啃,哪来的力气伤人?何况公主施的是善心,做的是善事,在民间……素有美誉。”

“你敢赌吗?”百里辞问。

赌……

荀时鹤默然。

他此生,又何尝不是一直在赌呢?

十一年前,是以前程赌爱情,十一年后,又用爱情去换前程。

他是如此自私如此犹疑之人,可是如今,难道他要用景瑶的安危,去赌自己虚无缥缈的心气吗?

一边是如此真实的,与他共处十年的妻。

另一边却只是他咽不下的一口气而已,甚至,只是他自己选择的画地为牢而已。

他自问孰轻孰重。

……

“明日,我会赴榆次县,护送殿下回汴京。”他最终屈服了。

百里辞竟然和荀时鹤道了谢,似乎他真的只是担忧公主而不便出面。

只是辞别荀时鹤之后,他又见了几个亲信,驸马爷即便诚心请公主回京,毕竟,不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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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瑶的粥棚下支着几口铁锅,叶己和几个从公主府带出来的下人一道看着火,锅底柴火噼啪作响。

景瑶只穿着一身素麻襦裙,由姜林絮在旁边为她挽了衣袖,执一柄木勺在粥里缓慢搅动,米香飘得很远,只是粥比起前日清淡了几分。

原打算这一波人群过去,她们就再赴蔡彬的府邸拜访,但见人群还是很长,一时间看不见尽头。

老翁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婴孩,每一双眼睛都盯着这几口铁锅。

夏日将近,粥锅的温度升腾,景瑶的额间已起了薄汗。

姜林絮给她递上一方锦帕,说道:“换我来吧,殿下。”

景瑶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粮车旁的麻袋,几乎已经空了,她们并非全然是为了去查验粮食,其实穷苦的百姓远多过预期,从汴京带出来的粮确实不够用了。

忽然间,不知是谁啐了一口痰。

叶己毕竟习武,先注意到了缩在队中的是三个青壮男子,原本不该受施,她才刚刚看清他们的粗布衣襟底下有些隆起,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小心”,就见电光火石之间,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忽然冲到前面,踹翻了铁锅,滚粥登时泼向人群,而他从腰间抽出短棍就直直朝景瑶冲来。

被烫伤的孩童摔倒在地,尖叫出声,叶己下意识想去扶他,却见这头姜林絮已挡在了景瑶面前,可她身着素裙,又赤手空拳的,如何能抵挡得了有备而来的汉子?

叶己赶去相助的时候,已看见姜林絮的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她飞身上去躲过了那刀疤汉子的的短棍,却见人群当中还有五六个持棍的大汉渐渐围过来。

公主府的下人早已远远推开去,两个比较机灵的在一旁去查看烫伤百姓的伤势,并出言安抚着他们。

而景瑶、姜林絮和叶己只能背靠背与那些渐渐围拢过来的汉子们对峙,他们意不在粥米,亦不伤百姓,直奔景瑶而来!

姜林絮合眼一瞬又微微张开,知道是她们去见蔡彬走漏了风声——灾民聚集,暴起伤人乃是常事,以此来制止景瑶继续盯着晋阳仓,简直是水到渠成。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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