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得知了晋阳仓储粮的问题,但姜林絮和谢昭离一时间也无法采取行动。既不能正大光明地开仓验粮,亦不知该如何向上传达。
一筹莫展之际,姜林絮问道:“你我无法开仓验粮,是因为我们一无权利,二无由头。”
她顺着想法继续说道,“可若我们借了权利,寻到由头呢?”
谢昭离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是说,汝宁?”
“没错,”姜林絮因这心有灵犀而有了一瞬间的欣喜,片刻后又恢复了慎重,“长公主殿下在汴京城郊救济灾民,离晋阳不远,若是殿下需要施粥救民,岂不是就有了开仓验粮的机会?”
谢昭离似乎没有完全懂:“连晋阳百姓都分不到官仓余粮,即便是汝宁又如何?他们不会开仓的。”
“对,我要的就是他们不开仓。”
姜林絮语气坚定,“这可和广泛调粮不一样,只不过是需要一袋两袋的,已解村中百姓燃眉之急,若真有人不愿意开仓,那是不是恰好证明,仓内有变?”
谢昭离看她笑得自信,一时间有些晃神,好像回到了他们在北境改制的日子,阿絮也是这般意气风发,鬼主意多,敢想敢为。
他想起他们在曲泗州最开始推行“盐铁官营”的时候,她也曾是这一副势在必行的模样。
在汴京她总是仪态端庄,算起来,他已有许久没见过她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了。
倒让他分外怀念起来。
眉眼舒展开,他在姜林絮疑惑之前终于开口,道:“引蛇出洞,请君入瓮,我看阿絮能谋善断,而我啊,甘愿做你的入幕之宾。”
“油嘴滑舌!”姜林絮佯装打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正色道:“你且留在晋阳吧,殿下此时应当是汴京城郊陈留县,我去寻她,你留在此处,需提防着晋阳可会生变。”
她话音刚落,就打算和谢昭离分别,没想到他又拽住了自己的衣袖。
“怎么?”姜林絮问道,她还当是谢昭离不舍分别,出言哄他道,“你我一个是公主府的女官,一个是修书局的编修,你又是个寒门书生,来汴京之前,我们应当是从未见过面的。我因为文牒司的差事,与不少大人打过交道,没理由单单和你一人亲近,若是你和我一同去见殿下,难免……”
“啰嗦。”谢昭离扯着她袖袍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点上来她的唇,“我难道不懂这些道理吗?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万事小心。”
唇间温热的触感让姜林絮心绪流动了起来。
言多必失,竟然是这样的道理。
原来……不舍分别的,是她自己。
许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失态,她玩心大起,轻吻了覆在自己唇上的指尖,如愿看到谢昭离的耳根红了。
她大笑着撤步跑开,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撞进谢昭离的怀中,还住他的脖颈。
“万事小心,阿珩。”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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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县。
姜林絮寻到景瑶时,她带着叶己在驿站的后院熬药,面上有哀戚之色。
一问才知,是上午刚有个孩子病逝,景瑶再寻不出什么法子相助。
明明陈留县靠近汴京,灾情并不算严重,更何况,这几日她已在陈留县专门设了“慈济棚”施粥,还专门听了叶己的建议,往粥里掺了茯苓粉,以图百姓身体康健。
几个相国寺的药僧也随她一同来了陈留,以艾草熏染灾民棚户,为重症者义诊。
但她毕竟势单力薄,如今距离夏天越来越近,若继续没有降雨,官府亦不协调调粮,只怕是各地都难以继续苦苦支撑。
面对着陈留县的百姓,姜林絮没有办法不去想晋阳仓中掺了沙土的粮袋,一时间只觉得愤怒难以自制,也许是她攥紧杯盏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叶己没有办法不注意到她,轻轻地换了一声:“司撰。”
姜林絮恍然回神。
她跪了下来,面对着景瑶。
“殿下,下官有一事相求。”
景瑶一惊,忙搁下手中的药匙,赶忙上前去扶姜林絮,说:“你这是做什么?我自然知道你突然来陈留县是有要事,你起来说便是。”
但姜林絮没有动,她仍然跪在地上,摁住了景瑶的手臂,抬眼盯住她:“我请殿下前往晋阳,请求开仓,施粥以救百姓。”
“晋阳?”景瑶似乎没有明白,“晋阳没什么灾情,为何有此一问?何况这样的事,你又何须如此……”
她看着姜林絮郑重的神情,看她眼睛当中血丝密布,眼角微微泛红,知晓绝非小事,便压住心中疑虑,亦郑重问道,“到底晋阳何事?你实话同我说。”
姜林絮重新回想起在晋阳的一切。
府尹后院的茶点酒水皆是珍贵佳肴,民间驿站的呈上的却是陈粮旧菜;赏花会的牡丹用了防潮粉专人照看,储粮的晋阳仓却早已有了霉粟,掺了沙土。
这就是国之重镇、富庶一方的晋阳吗?
“晋阳不肯开仓调粮,并非是为了军备考虑,是粮仓之中,除了表面覆盖一层新粮以外,底下皆是掺了沙土的霉粟!”
姜林絮不自觉提高了些音量,嗓音微微有些破,她眼眶微湿,偏头避开了景瑶的目光。
景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后退两步,她知道姜林絮不会唬她。
她出嫁得早,阿絮至多拿她当做长姐,即便是在资善堂,和她也远不如和景珺亲近。
阿絮去岁回到汴京,景瑶认出她的身份以后,她也总是独当一面,不肯真正信任她——并非不愿,或许实在是太不习惯。
如今她跪在自己跟前,求的是晋阳的事。
景瑶一面因为晋阳仓而愤慨,一面又因为她终于袒露的信任而心中发酸。
“叶娘,劳烦你去帮我收拾下行囊吧,我们该去晋阳了,就从晋阳城外,榆次县开始。”
景瑶当机立断做了吩咐,本以为此事就此定下,伸手用力去扶姜林絮,没想到她还是不动。
“殿下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姜林絮重新转回了头,只是看向景瑶,身形没有半分移动。
“我本不该让殿下涉险,可实在是找不到法子开仓验粮。晋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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