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字条,什么报信,还有你上次说的什么边氏染庄的铺娘,说的什么受人指使。”
“统统都是无稽之谈,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冰如一字一顿,语调铿锵。
“我再同你说最后一遍,我只是要杀死万诚和万人杰,所以才放火烧了花月阁。”
“别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与我无关。”
她像是耗尽所有力气,疲惫地哼笑一声。
“不过就算我说没有,只要你们想,还是可以将一切都推脱到我头上。”
冰如鬓角的长发被吹散在额边,她一屁股坐在屋檐之上。
“反正我一条烂命已经在你们手上,找个替死鬼而已,没有证据那便捏造一个证据出来,你们官家人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她语气嘲弄,夏怀夕听着心中膈应,刚欲还口。
余光却瞥见万家夫人已经丢了半条魂似的被人架着幽幽行至一旁签字画押的文员处。
朝廷官员罹难,亲属依律证过关系,得领官员文书册及棺椁抚恤。
中年妇人不住颤抖的手握不住毫笔,墨迹在纸上划了个歪歪曲曲。
领头的官员瞧着纸张之上深深浅浅的笔触,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是怎的,夹着妇人的左右两旁的男人眼神飘忽,竟有些躲闪地侧头到一边去。
文员收回眼神时,恰好对上环抱双臂站在不远处正一错不错盯着这边动向的钟廷璋的眼神。
钟廷璋眼底深沉,微微向一侧偏了偏头,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一旁的小女孩被身后猛然跪倒在地对着一焦黑遗骸哭喊的壮汉吓到,像兔子一般一个激灵朝左边小跑了三步,又被拉回身边来。
弱小的身躯被这力道拽得趔趄,竟直直撞在了那家仆身着的粗布上。
马车就在几步之外候着,夏怀夕沉默地望着万家人上了车,直觉有些怪异。
直至坐上马车她脑中仍在回放方才的场面。
架着妇人的仆役对着小女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一把将女孩拽回身边的动作实在有些不寻常的粗鲁。小女孩怯生生抬头看了一眼那仆役,终究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乖顺地低下头。
钟廷璋才撩了帘子跨上马车,瞧着夏怀夕的神情便觉有异,一种不大对头的预感隐隐在心中不谋而合。
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万家的马车朝哪儿走了?”夏怀夕突然出声。
已然行至大道中央的马车猛地疾停,生生掉了个弯儿向万家马车离开的方向而去。
摇晃的马车一路颠簸,显然不像是回府的路。扮作仆役的两人在车内两侧坐着,凶神恶煞的刀刃一左一右阴恻恻地倒映着透进的日光。
万灵水灵灵的眼睛惊疑不定,瑟缩地躲在母亲身后。
自两日前家中突然闯进这样一群匪盗般的人物自称是万家远亲,在府中无度胡霍两日,将利刃兵枪往桌上一放,便要母亲为父亲失踪一事给个说法。
万灵自出生起从未见过这帮所谓亲戚,但家仆一旦提出疑议,第二日便是在府宅之中人都不见影。
隐约的肃杀裹挟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弥漫在京城中这一大门紧闭的宅院。
母亲把她护在怀里,大气不敢出一声,只一味地叮嘱她绝不可离开自己视线一步。
万灵不明所以,却仍然乖巧地静候着,直至昨晚夜深人静。
母亲再三确认门窗外盯梢之人已然安眠,才悄悄递给她一把匕首。万灵惊得手抖,刚想要出声问母亲为何要给她递刀便被人食指死死抵住双唇。
“嘘——”万母惊疑不定地听了片刻动静,才又气声道:“灵儿,方才官府来人报信,说已寻得你父兄二人遗骸,明日便可前往亲领安置。”
“但路上没有男丁相护,娘怕路上危险。你拿着这匕首,如若真遇不测便用来防身。”万母说时声线不禁颤抖,瞳孔中却平静如深湖。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朝这里,用尽全力一刀刺下去,要快、要狠。听到了吗?”
万灵眼中因惊疑而扑闪的星光撒在她如镜的湖面中,用尽每一分墨色将人包裹入怀,倾注一股强大的力量。
一如此时,不知从何处来的手力,万母在被逼下马车时一把横刀直刺车夫胸口。在两匪贼尚未来得及作发应的第一时间双手将人撂倒,扭打在一团。
万母几日之内喉咙嘶哑眼泪流尽,此时向一侧望的眼眶都模糊着看不明晰。
万灵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斗篷,在冬日荒芜光秃的褐色密林间小小一点,却十分耀眼。
她循着那痕迹,用尽喉咙中最后一丝力气大喊:“灵儿,快跑!”
“臭娘们!”匪贼被她勒住脖颈憋得面色通红,一个后肘直击在夫人腹部。
剧痛带来的冷汗瞬间爬满她的额头,万母仍然不肯放手,反倒更用力地锁住两人的喉咙。
万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在原地,站在车辕之上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娘!”
“放…放开!你找死!”匪贼一刻不停地击打着女人柔软的身躯,气急败坏地从腰间抽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在人小腹。
万母的手顿时松了一瞬,面目狰狞的男人立刻翻滚一圈占了上风。杀红了眼般又向人肋骨之下直插两刀:“还想跑?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
殷红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淌出来,溅得四处都是。
万母顾不得躲避,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万灵终于踉跄着跳下马车,磕绊着一边向林中奔走一边回头望她的眼神。
口中只剩机械般的呢喃:“快走,快走……”
苟且之事岂容活口走漏风声,即便是手无寸铁的小女孩也不行,多年混迹的匪贼最懂放虎归山的道理。
其中一人立刻分出神快步向万灵的方向而去,他眼神狠狠盯着那抹鹅黄色的玲珑身影。
突然,腿下一阵剧痛。
一把飞剑倏地从远处而来,不偏不倚地带着凌厉的风砍在他脚踝之上三寸。
那人痛呼一声,“嘭”地摔倒在地。
他气急败坏地循着方向骂道:“何人?!”
一身黑色劲装的纤细身影鬼魅般闪现在他面前,闪身躲过他挥出的一刀。趁人还未站起身,直直将腰间的匕首刺在他另一条腿上。
“来坏你好事的人。”
惨叫从此处连绵到不远处万母身边。
钟廷璋眸光似剑,全然不顾刀下之人的惨叫求饶,将刀刃又刺进身体半分。
远处忽然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场几人皆是心头一跳。
还有接应!
夏怀夕不知从何处感应到的危机,顷刻间猛地俯身,躲过一支从密林中射出的暗箭。
一把拽起那人搁在眼前作肉盾,快速转移到一树干背后。
钟廷璋轻蹙双眉,快速朝夏怀夕道:“把那小女孩带走,你们回车上!”
夏怀夕对钟廷璋的武功有没有信心尚且不论,对自己二把刀的水平实在非常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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