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夏怀夕收了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可以将衣服穿起来,“一个在京城之中为官十余载、颇有积蓄的家庭男丁突然罹难,家中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带着一个未长成的小女孩。你猜这件事被旁人知道会怎么样?”
被闻讯而来的远亲就着抚恤金和留下的金银扒下一层皮扔去冰天雪地里都已经是向好的结局,不幸些的,就是如今这个场面。
被闯进家的匪徒大马金刀地鸠占鹊巢,逼着人把向朝廷申领的最后流程走完,终了一些碎银到手,两条贱命,一杀了之。谁又会在意没了支柱的妇人是否经不住打击,一抹脖子跟着夫君儿子一同去了地府呢?
“不过也是我猜的,具体还是要带回官府找仵作查验才知。”夏怀夕将药罐收好,“我只是看到那仆役对自己主子家的孩子态度不对劲才觉着有异,没想到真有问题。”
“……”夏怀夕突然对上人视线,静静看了几秒,她拍拍人腿侧,“不绑你了,在车上歇息片刻吧。”
说着她躬身站起,两步从马车上跳下去。
曹沛已经率一队兵马赶来,指挥着处理满地的伤患尸身。
钟廷璋长身而立,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前方。
万灵沾了血渍的鹅黄色斗篷拖在地下沾上大片尘土,随着人身子伏在地上一抖一抖地晃动着。
女孩伏在母亲身边不懈地推搡呼喊着,仿佛再坚持两下便能让人苏醒过来。
清脆的哭声如同银铃,激起一旁树上栖息的鸦雀一片哀啼。
“救不回了吗?”夏怀夕走到他身侧。
钟廷璋摇摇头:“腹部被刺了十多刀,一早便没了气息。”
“被丢在半路的万诚和万人杰的遗骸也找到了。”
一被扯下面罩的匪贼尸身被官兵抬着从眼前走过,两人眼皮皆是一扫。
“可有查出什么?”夏怀夕问。
“方才粗略一看,应只是京畿县乡的流寇,京城出事后守备松懈了些,便趁乱混进城中。具体等回城之后再做审问。”
“曹沛已经去万宅看过了,府中家仆下人,一个活口没留。”
血腥味仿佛已隔着数里路窜进她的鼻腔中,即便来到这里后经历这么多次,夏怀夕仍然难以适应,闭了闭眼。
她喃喃道:“这里可是京城啊……”
有些不可置信。
“京城又如何?一场大火烧死千人尚且不值一提,万家这样的小门小户销声匿迹,如同十年前崔建民的死一般,蚍蜉撼树,无甚区别。”
钟廷璋言语冷清,眼神仍平淡地望向前方,任凭孩童的啼哭与寒风的呼啸交织成密网,听得人心头发紧。
“越靠近中心之地越是冷漠,除去铜墙铁壁的皇宫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凡是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
沙场之上拼杀来的肃杀作底,铺就出万事处变不惊的神情。
“盖吧。”钟廷璋眼底映着三台纯黑的棺椁,鸦黑一片。他吐出两个字,吩咐下去。
曹沛将眼泪流尽的小姑娘从棺木旁一把捞起,不顾挣扎地快步远离。孩童迟来的对悲伤情绪的感知在棺木被兵丁抬入土坑中的一刻再一次爆发,迸出的力量甚至将按着她肩头的夏怀夕带了一个趔趄。
短短几日之内,抱着自己逗哄的至亲全部,全部都离自己而去,剩下三座潦草堆砌的坟茔亟待祭奠。
“爹!娘!哥哥!!!”
偌大的恐慌和孤寂铺天盖地压在这样小的身躯之上,可她何错之有?
一锤定音迫害一家以致家破人亡的朝官背后可能也是一个圆满的家庭,但沐浴在痛苦中的人耗尽一生心力誓要对方也定在自己手上落得个七零八落的下场,她又错了吗?
今日过去,世界上是否多断明一件血仇的对错尚且不知,
但肯定的是,
又多出了一个孑然一身的苦命人。
心中唏嘘,
夏怀夕不忍再看,偏过头去。
却瞧见十步开外的马车边,冰如僵硬地直立着,双臂因为攥拳过度地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许是山头的风沙吹迷了眼,
她双眼通红,泪珠从眼睫之上滚落。
今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如同昨日重现般一幕幕堆叠着八年前的画面闪现在自己眼前。那万家孤女瘦小的身影和哀嚎的嗓音如同旁观着文和二年的自己。
冰如一瞬间眼前有些恍惚,心中像被挖出一片血肉般空洞。仇者快意最上心头的这一刻分明就这样如期地发生在自己面前,唇角却连提起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为什么呢?这不是自己这八年来做梦都想要的结局吗?
冰如绞尽脑汁地诘问自己,疲惫地闭上发痛的眼睛。
夏怀夕眼见着人顷刻之间直挺挺地倒下去,毫无意识地摔落在地。
“如何了?”夏怀夕瞧见郎中出门来,第一时间问。
“姑娘背后的伤口虽简单处理,但匪贼刀具,入体内的刀沿难免锈迹或其他赃物侵染,略有感染之状。加之风寒入身,忧虑过深,一时间急火攻心,这才昏厥过去。”
“鄙人已将姑娘的伤口重新处理过,现下已无大碍。所开退热之药按方煎煮,静养几日便可无恙。”
夏怀夕点点头:“多谢。”
待人走后,钟廷璋见人在门口张望着仍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奇怪:“你找她有事?”
夏怀夕一脸“废话”的表情回头看他。
“是找她有事,我也找你有事。”她了当地牵起钟廷璋的手腕,趁人还没反应便一把将人拽进屋内。
“四殿下那日拿走我一根红线,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钟廷璋被问住。
那日将红线拿回府中后,他泡过剪过烧过,找人验过,甚至给下人绑过。最后确认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没有任何异样的普通红线。
“既然我足够坦诚,给殿下吃下了这颗定心丸。殿下是否也应该信守承诺,同我履行约定?”
“择日不如撞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夏怀夕将他往屋内推走几步,“眼下冰如恰好昏迷,我们就把这红线一牵了事!”
见夏怀夕利落地从发间又拆下一根红线,说时便要牵过钟廷璋的手往腕间系去。
他还是有些慌乱地抽出手背到身后:“等一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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