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稳稳落在长乐宫正殿前,暖香裹着融融热气扑面而来,廊下炭火盆烧得正旺,一扫周身寒意。
姜悦璃被青禾扶着踏进门内,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松快了几分。
径直往内殿软榻上一靠,整个人都陷进了蓬松的锦垫里。
不过半刻钟,青禾便端着一个描金药碗轻步走了进来。
碗口还腾着淡淡的白气,苦涩的药味瞬间漫开,呛得姜悦璃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
“殿下,汤药熬好了,您趁热喝吧。”
姜悦璃鼻尖微动,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抬眼看向青禾,语气尽量平稳:“砚辞那边的药,送去了吗?”
青禾连忙点头:“殿下放心,李太医亲自盯着煎的,已经让小太监送到偏殿去了,暖炉也一并添了新的,衣裳也换了干燥暖和的,半点都不曾怠慢。”
听到这话,姜悦璃才稍稍放下心,摆了摆手,故作淡定地开口:“知道了,把药放桌上吧,本宫刚回宫有些乏,先歇片刻,一会儿再喝。”
青禾虽有些担心她放凉了药效,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轻轻将药碗搁在梨花木桌上,屈膝应了声“是”。
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内殿的门。
殿内一静,只剩下炭火噼啪轻响。
姜悦璃立刻从软榻上弹起来,像只偷腥的小猫一般,蹑手蹑脚凑到桌边,盯着那碗黑黢黢、苦气冲天的中药,脸都皱成了包子。
她上辈子连感冒冲剂都嫌苦,更别说这种古法熬制的浓药汤。
让她喝下去,不如直接让她再跳一次崖。
左右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殿内无人,姜悦璃立刻端起那碗还冒着苦气的药汤,踮着脚轻步走到窗边那盆冬日里依旧苍劲的墨松盆栽旁。
她低头瞅了瞅冻得发硬的盆土,手腕微微一倾,黑漆漆的药汤便顺着盆土缝隙尽数灌了进去,一滴不剩全喂了盆栽。
做完这毁尸灭迹的大事,她飞快把空碗摆回桌案原位。
还拿起锦帕故作从容地擦了擦嘴角,捏着鼻子装作刚喝过药的模样,理了理衣摆才扬声朝外喊:“青禾,进来。”
青禾应声推门而入,见药碗已经空了,只当她是乖乖喝了,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神色:
“殿下真是乖觉,喝了药好好歇息,寒气很快就能散了。”
姜悦璃心里虚得一批,面上却半点不露,轻咳一声:“备上热水,本宫要沐浴。”
她是现代来的,落水之后浑身又湿又冷,黏腻得难受。
比起喝那破中药,泡个热乎乎的热水澡驱寒,才是她最熟悉也最舒服的法子。
青禾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去安排,再添上暖身的花瓣与药材,泡得通体舒畅。”
姜悦璃靠回软榻,抱着鎏金暖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想让她喝中药?下辈子吧。
泡澡驱寒,可比喝苦汤管用多了。
青禾手脚麻利,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内殿耳房的浴桶便已备好了滚烫的热水。
水汽氤氲得满室暖香,还撒了驱寒的玫瑰花瓣与干姜碎末,掀开布帘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姜悦璃一瞧见那冒着热气的浴汤,眼睛都亮了几分。
抬眸扫了眼殿内伺候的宫人:
“你们都先退下吧,留青禾在殿外守着便是,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
一众宫人齐齐屈膝应是,轻手轻脚躬身退了出去,殿内顷刻间便只剩她一人。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浴桶中水汽袅袅升腾,混着花瓣与干姜的暖香,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得干干净净。
姜悦璃抬手解开盘在头顶的发髻,乌黑发丝如瀑般垂落肩头。
她轻车熟路地褪下身上微凉的锦缎衣袍,小心翼翼抬脚迈入温热的浴桶之中。
滚烫的水瞬间包裹住四肢百骸,从指尖暖到心底。
方才落水后积攒的寒气与酸胀感,都在这暖意里一点点消散。
姜悦璃舒服地轻喟一声,整个人缓缓沉进浴桶,只留脖颈以上露在外面,慵懒地靠在桶边的软枕上。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她向来觉得热水泡澡才是驱寒解乏的王道。
比起那碗能苦穿天灵盖的中药,这温热的浴汤简直是救命良方。
姜悦璃往温热的浴桶里再沉了沉,脸颊贴着软枕,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
水汽蒙蒙,暖得人眼皮发沉。
上辈子她活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先是车祸,再是坠崖,每一次都以为是死局。
这一世刚睁眼,又掉进冰湖里,差点把小命交代。
说不怕是假的。
可怕归怕,活到现在,她忽然觉得——
老天待她,其实不算薄。
姜悦璃往温热的浴桶里再沉了沉,脸颊贴着软枕,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
她如今是大姜朝最受宠的七公主,身份尊贵,金尊玉贵,坐拥整座富丽堂皇的长乐宫。
上头有把她捧在掌心里疼的父皇母后,有处处护着她的太子兄长。
下有砚辞这般拿命相护的忠心护卫,还有青禾这群尽心尽力、从不敢有半分怠慢的宫人伺候。
吃穿用度皆是顶尖,冷暖安危有人挂心,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陷身险境。
更不必像上辈子那样孤苦无依、连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
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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