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向初暒禀报完,便侧身为跟在他身后男子让路,那男子一入营帐内立时朝着初暒喜笑颜开,好似方才当众声泪俱下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身着长衫的男子,向初暒作了一揖后从怀里掏出一沓薄纸,恭敬道,“初千总,所有赌资小人均已清点完毕,这个是详细帐录,您过目。”
初暒不接,只对他说,“先生技艺高超,何需在这上面动手脚,我信先生为人,因而帐录我就不看了,就依原先说定的,刨开饵金,你我三七分账,先生以为呢?”
昨夜赌局,看似所有驻军都欠了一屁股债,实则只是庄家安排“托儿”故意输钱给庄家代理,士兵们输的钱先到托儿手里,最终通过“分红”的名义回流给庄家,这样一来,防止了士兵之间互相流通资金后,庄家便得以通吃所有士兵手中银钱,至于那本赊账本,不过只是庄家利用所赢得的现银,从口袋里出出回回的数字而已。
赌行文化的深浅,岂是一群以此业寻觅玩乐的小兵们能随意探明的,倒是这位千总,年纪轻轻居然还晓得以此道在军中敛财,真是人不可貌相。
男子在心中赞叹一番,脸上的笑意更大了,问,“小人没有异议,全凭千总做主,那箱现银还未走远,您看是现在将车夫叫回来还是待天黑后再送归您处呢?”
初暒:“不必麻烦,所有银钱你都带走,我那七成,一部分需劳烦先生将其换成二百人所用一月口粮,剩余的全数用作采购家畜幼崽和粮食菜种。”
啊?
出来接个私活怎的还搭上驻军后勤采买事宜了?
男子瞧初暒不像说笑,又觉得平白赚得驻军三成军俸是该给人家办点事的,于是点头,“是,小人必定不负千总所托。”
为驻军采买,怎么着也算是个公差,既是公差,若不趁机捞些油水,那到最后油水还不知会流到谁的口袋,男子向初暒告辞时脑子正在飞速转动自己该从何处下网,却听初暒幽幽一句,“边境苦寒,唯有粮菜肉油可慰驻军身心,油水流在战士们身上,或可化作他们保家卫国的软甲,可要是流在旁人口袋,也不知会不会被腐衣烂衫,钻心蚀骨,先生见多识广,想来最是清楚我要的东西现下何处最为价平质优,还请先生将双目擦净,莫要被人诓骗了去。”
男子闻言抬头,正巧瞧见初暒使巧劲将指尖一捻骰子碎渣捏成齑粉随手扬去,他的心口‘咚’的空跳一拍,而后连忙躬身应和,“小人明白,小人定然会替咱们诸位驻军兄弟们采回物美价廉的来。”
初暒:“送先生出营罢。”
范思应声答是后,转身为男子抬手引路,男子连忙向初暒又施一礼,才讪笑着退身出去。
眼下虽是初春,但西北依旧寒冷,男子在范思引领下从小路出营与等待接应他的小厮汇合后才用衣袖抹了一把脑门冷汗,长吁口气,道,“驻守边境,粮肉是比银钱有用许多,我本以为此驻军千总是个惯会敛财的黑官,却不想她倒是位有手段的,竟大胆到敢用计从驻军口袋里掏钱,要那群当兵的用自己的钱养活自己。”
小厮‘驾’了一声,驱车前进后,问,“士兵们都负了债,那位千总就不怕他们疑虑营中哪来的银子购得那些粮肉?”
男子捋着自己的‘捺’胡,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听得他突然笑了一声,道,“你指望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小兵篓子们能疑虑出什么,恐怕等他们见着粮肉那天,一群人还要对那位小千总感恩戴德呢。”
小厮不解,男子却没有再为他解释的意思了,他们一行人在晨光中越行越远,最终隐没在远处无垠的天光中。
一夜‘豪赌’过后,西北驻齐乐县所有兵士的腰杆全都软了下来,他们与初暒回话时的声音不再硬气,每日作训时也守时了许多,就连初暒下令,要驻军分为七个小队,每个小队轮流每日前往齐乐县巡查街道,整建修屋,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小运气将众人的转变看在眼里,与伍千裘闲谈时,不由感慨,“人有没有银钱傍身,怎么差距这样大呀,你说那淮辛岩发军俸时刻意给我们多发一月,是不是就惦记让此地驻军恃财生事、为难我们千总呢?”
“十有八九。”
伍千裘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们一行人初至齐乐县那天,淮辛岩就差人送来两月军俸,小兵们都在热火朝天数钱,唯有初暒明白那是淮辛岩又在作妖,于是她才命范思寻能人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在所有人都茫然无知时,她却一早就想好了此事的应对之法,真是让人……
“她挺让人觉得害怕吧?”
范思挤到他们中间,自问自答,“我本来还担忧是千总让在营中设赌局,最后所有人被‘推光头’后难保不会让人与她生怨,哪知她以身入局,把自己所有的军俸也都搭进去,让有心人想埋怨也开不了口,如今营里参赌的都是一屁股债,没参赌的银钱也都被同袍借走,一夜之间,二百多人两月军俸全被她缴了个干净,得亏她一心从军,不然保准是个黑心扒皮的奸商呢。”
这话将宋运逗得嘿嘿直笑,伍千裘扬了扬嘴角心中暗想:他原先知道初暒性子有仇必报,心狠手辣,可就这么几日间他又晓得了初暒这人口才了得,人话鬼话都能出口成章,那戴守炮是个两面三刀的笑面虎,可她与之相较竟也不遑多让。
范思说得亏初暒一心从军,可伍千裘忽然觉得,初暒天生就该从军。
半月之后,正值驻军们午训,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完初暒设计的摸爬滚打木桩木阻一条龙后正在眼冒金星,营外猛地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众人以为这又是初暒想出来训练他们警惕性的把戏,却听营外有人高喊,“齐乐县百姓感念各位军爷驻守之恩,特送此薄利敬上,还请各位军爷莫要嫌弃,笑纳笑纳!”
不等他们反应,营外那人撂下车架撒腿便不见了踪影,纵使戴守炮驻守齐乐县多年也从没见过这场面,他与一众驻军望着满目的鸡鸭羊猪崽,连同几大包粮食面面相觑,直到初暒现身才询问道,“千总?这些……该如何处置?”
“你们巡守辛苦,这些都是百姓心意,往后当差谨记军民一家,多多尽心便是。”初暒长身负手,慈眉善目的说完这些话,实在让人窝心。
前几日怀疑那夜赌场是初暒故意设下为搜刮他们钱财的小兵,此刻心里都有些许愧疚,但愧疚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众人就又见初暒上前扫视了一下所有车架后,回身道,“戴守炮,差人将所有粮食清点入库,其余家畜幼崽按驻地所有官兵人头平分,平日喂养就按家畜所属士兵轮排罢。”
啊?
戴守炮怀疑初暒在说笑,但他瞧自己身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时才恍然,从她见初暒第一面起这厮似乎就没有与他们开过玩笑。
在边境驻守的士兵们饱受风霜多年,什么苦什么罪都受过,就是从来没有受过百姓这样的情谊,他们稀罕的围着小鸡小鸭小羊小牛逗弄,不约暗想:从前只听过为边境士兵分银钱、分女人的,却从来没听谁分过家畜幼崽的,真是稀奇,不过嘛,有的分总比没得分强,更何况这些东西还都是百姓为答谢他们才送来的。
礼轻情意重。
这些可爱幼畜让所有人对初暒的最后一丝怀疑终于在愧疚与百姓带来的感动中化作乌有,戴守炮领初暒命后,隐隐啐了一口,才朝此地一个面若钟馗的小兵挥手,“雷宁!”
雷宁听闻上官喊他,立即小跑过去受令,戴守炮与他叽里咕噜了好一阵,掌管驻地后勤的小兵们才逐渐开始走动起来。
初暒在人头攒动中,记住雷宁的长相后转身离去。
驻地中有了活物,所有兵士脸上都鲜活了许多,他们白日训练完,夜里也不惦记离营寻乐子了,都各自蹲守在分给自己的家畜棚子里逗小崽玩。
虽然已至三月,但边境可供牛羊食用的嫩草还未生长出来,有的兵士即使心疼幼崽,也只能用百姓随车送来的粗饲料喂养。
边境战事多,良田也极少有人耕种,百姓能从口中舍下这些粗粮已是不易,人都吃不上好的,这些畜生有的吃就不错了。
士兵们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替家畜们期待着西北春天的到来。
雷宁被分到的是一只小羊,小羊崽生下来体型就不小,经过他一月精心照顾更是变得白净壮实,俨然有了成羊风范。
羊体格大了,吃的也就多了,粗饲料填不饱小羊肚子,总是饿的它咩咩嚎叫,雷宁总觉得让孩子这么饿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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