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瀞眉眼低垂，专心致志地握着木梳，每一下都从头梳到尾。
沈瀞思索着，他在太衍得过一枚乌骨鸮头骨，巴掌大，宛若墨玉，据说能让毛发乌亮，待会找出来给姜晓做梳子。
“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沈瀞记得最后一次收到姜晓的留影符，头发比这样长。
“去猎妖行之前给师姐了。”
姜晓勾了下嘴角：“我当时还愁，师姐要是头发换得勤，我一个人的肯定不够用。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拖着你和我一起剪。”
沈瀞顺着姜晓的话想了想，带了些浅浅的笑意：“那我们三个太虚弟子一出去，齐刷刷的头发都一样长，也算师门特色。”
“哈哈哈...”想到那个画面姜晓笑出声，转过身朝沈瀞道：“那不会，肯定是我俩最短，师姐喜欢长发云鬓，还要戴成套的头面首饰。”
姜晓转得太急，沈瀞来不及收手，木梳上挂下几根头发，看得沈瀞蹙眉：“慢些。”
“哦。”姜晓浑不在意地瞟了眼，又老实地趴回桌上。
“想师姐了？”
“嗯”
“待会我们去山上看她。”
姜晓正要点头，又想到刚刚沈瀞蹙眉，只安分“嗯”了声：“我昨天和师姐告你状了。”
“说我们吵架了？”
“嗯，”姜晓应道：“待会我们一起上去，不然她以为我们没和好。”
沈瀞抓住姜晓话里的字眼，心里软了一寸：“所以我们和好了吗？”
姜晓半晌没说话。
沈瀞轻叹，白皙的手指指节分明，穿梭在乌黑的秀发间。老人说，发质硬的人大多脾气犟。
这一句却没应验在姜晓身上，她的头发软，或许是因为她心肠软。
沈瀞道：“没关系。是师兄的错，师兄想办法哄你。”
姜晓没有接沈瀞的话，只是透过镜子望着他，淡极生艳的容貌配着重伤未愈的苍白。
姜晓刹那觉得天人之姿的师兄有股鬼气。
人若成了鬼，那是因死后心愿未了。
沈瀞的心愿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愿意说。
姜晓也问不出来。
没由来的，姜晓生出些不快。觉得时间真是令人生厌。
它把师兄还给了姜晓，却在姜晓看不到的地方把沈瀞雕琢出了不同。
“怎么了？”沈瀞察觉了姜晓的情绪。
姜晓转过身，突然捧住沈瀞的脸。
太近了。
沈瀞呼吸一滞，按捺住想要躲开的冲动，依旧眉眼温润，又问：“怎么了？”
姜晓的目光从沈瀞的脸上巡视，一寸一寸，目光专注得让沈瀞有些许不安。
但在沈瀞开口前，姜晓率先回答了他：
“想看看这些年师兄变了哪些地方。”
“看出来了吗？”
太多了。
少年长大后脸庞更硬朗，颌骨捧在手里有棱角感，他的右脸接近耳根处有一道细细的陈年剑伤，他的眉眼更锋利，深邃，有了姜晓看不明白的东西。
姜晓松开手，淡淡转过身。
“师兄只是长大了。”
时间会推着他们往前走。
姜晓停顿，道：“我也会长大的。”
沈瀞沉默片刻，俯身取过姜晓手边的绸带，将它编进发间：“这是你想去云阳的原因？”
想离开他。
姜晓转身惊讶：“你偷看我的信？”
“昨日找不到你，无意在桌上看见的。”沈瀞脸上并无愧色，道：“你想去云阳巡天司做司学，为什么没告诉师兄，却给月遥迢写信？”
姜晓皱眉：“你不要说得像我瞒着你。”
沈瀞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里透着冷淡：“难道不是吗？”
“我刚回来，你就琢磨着要离开太虚。”
一句话砸在地上，姜晓愣住。
话越说越错。
从看到信起，沈瀞就反复警告自己：
不要像个弃妇一样和瑶光发脾气。她年纪小，喜怒随性，他作为师兄不应该和她较真。
要慢慢教，别和她争。
瑶光性子犟，他拧着来只会把她推得更远。可是...
沈瀞无力地闭了闭眼。
承认吧，沈子澄你就是像个被师妹抛弃的弃妇。
他在树顶站了一夜，都消不散怨。
话终于说出口：
“姜瑶光，因为一件事不合心意，你就要把我甩下。”
沈瀞一句话像把姜晓胸膛破开，憋不住的火气烧起来，声音陡然放大：“沈子澄，什么叫我甩下你？”
“难道不是你先要甩下我吗？”
同命契他不要，命轨相缠他不屑一顾。
可如今，他反过来说，是姜晓要甩下他？
太可笑了。
姜晓原本想解释。
想说，修士到了明心境惯例就是要去巡天司任司学。
想说，在观音城一劫后，她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想说，姬洄还没抓到，她不能只是被师父师兄护在羽翼下，天真盲目地去追什么逍遥道。
姜晓想说去云阳的理由和想要同命契的理由一样多，可是在这一瞬间，她不想解释，她只想刺痛沈瀞。
胸口涌出的委屈和不甘，鼓动叫嚣着把唇间的话推出来：
“因为不愿意！”
“我凭什么事事都要告诉你？”
姜晓打掉沈瀞手上的梳子，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像样的一场争吵。
不是第一次时沈瀞理智的拒绝，不是昨晚她的讨要。
要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姜晓甚至想提着剑，刺穿沈瀞，让他隐藏在皮囊下的痛苦都流出来。
要挖出沈瀞身体里的病灶，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的师兄离她越来越远。
一起痛苦，一起哭嚎，最后抱在一起，血留在一处。
这才是骨肉不是吗？
姜晓推开沈瀞，少女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愤怒，几乎带着怨恨。
“沈子澄，你不愿意结同命契，你甚至要背着我找东西来替换。”
“你当书阁里的书只有你看吗？这天下除了牵魂蛊没有和同命契相似的东西。”
“同命契不愿意结，把那些恶心虫子种进身体里，你倒是心甘情愿了？”
姜晓胸口剧烈的起伏，一想到沈瀞的打算，恨恨地闭了闭眼，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沈瀞从没和姜晓这样闹过，一时慌了神。
姜晓眼里的怨，一下叫他清醒过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打算竟然被姜晓猜到。
是，他想去找牵魂蛊。
这是蜀陈皇室的秘术，曾用来操控死士。一子一母，子蛊终身受母蛊所牵制，和同命契一样的神魂共牵，命轨相缠。
但只是母蛊可以影响牵制子蛊，子蛊却不能。
“这样不好吗？”沈瀞被姜晓推开，孑然站在不远处，嘴角扬着笑眼睛却要哭出来：“瑶光，这样多好。”
“师兄不能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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