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勉和向殊意回到医院里时，外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至普通病房观察。
向殊意坐在病床边紧紧握住外婆的手，抚摸她皱得像破报纸一样的皮肤，一瞬不移地注视着她，完全不嫌累，赶也赶不走。
外婆患的病，治愈机会是有，但微乎其微。
刚刚在科室听见医生沉重地宣告时，肖琳瞬间软成一滩泥，幸好向父眼疾手快搀住，才不至于晕倒在地。
身后小声的啜泣、门外刺耳的铃声、护士们在走廊外急匆匆的脚步……
向殊意只能听见耳朵里一片嗡鸣。
祁勉温暖的身躯贴上来，宽大的外套遮住她单薄的背，将她调转了个方向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额角轻抵他胸膛，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浮躁的心也跟着莫名平静下来。
向殊意以为自己会难以接受这样无情的宣告，可她比她想象中更坚强。
她甚至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当机立断决定和爸妈一起隐瞒外婆这个残酷的真相。
她和祁勉肩并肩走进病房里，床上干瘪瘦弱的外婆一下子笑起来，无力地抬抬手，示意他们上前。
向殊意停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掩去脸上疲态准备上前时，却感觉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温暖覆盖。
向殊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慌张地望向身边的男人。
他仍然镇定自若，好像不是他在牵她的手一般。
他的手掌有些粗粝，掌心干燥，温热汩汩地穿透手心皮肤，传进她身体和血液里。
祁勉垂头，认真地深深看她一眼，然后牵着她走到外婆病床边，略一点头，说：“阿婆，我和殊意来看你。”
外婆把视线落在他们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上，迟钝地扯起一个笑，声音很虚：“好呀，你们好好的。”
向殊意被外婆鬓边的一片银白晃到，眼睛有点刺痛，匆忙挪开视线。
“你要对她好，我时间不多了。”外婆费了很大劲，对着祁勉挤出这么几个字。
祁勉重重地点头，姿态认真：“我一定会。”
向殊意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些：“胡说什么呢，就是摔了一跤而已，养一养就好了。”
外婆抿起唇不说话了，只是望着她笑，一点一点地望她，想将外孙女的脸牢牢记住一般。
有人给祁勉打电话，或许是公司的许多工作不得不由他来做决断。他握着她的手掌用了些力气轻轻捏，示意他要出去接电话。
手心里的温度突然消失，向殊意竟然生出了些留恋。她掩下情绪，起身目送他的背影出了病房门，才重新坐下来在外婆身边，手肘撑上雪白的床单。
“我活得够长啦。”外婆眼睛里闪着慈爱的经营，努力抬起手想要摸她的头发。
向殊意心里很难受，顺从地低下头，抓住她手腕往自己头上放。
外婆暗自顺了很久的气，好不容意才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却是道歉：“意意，外婆对不住你……”
向殊意藏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滚下来，拼命摇头哽咽着：“没有，不是，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很好，你对我比任何人对我都好，你、你……”
可外婆像是没听见她的否认，仍然自顾自地回忆：“当年你高中毕业，如果不是我身体不好你舍不得走，你一定能去更好的大学……都是因为我这副身体，不仅拖累了你的前程，现在还耽误你工作……”
向殊意断断续续地反驳：“我说过了，是我、我自己想要留在榆市，再说，我现在不也到北市工作去了？我现在很后悔，我就应该留在你身边，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病倒这样的地步？”
外婆闭上眼睛，唇边扬起微笑，握着她的手的手更紧了。
向殊意搜肠刮肚，只想找点开心的事情告诉她让她安心，让她知道，她现在的生活也很如意快乐，也有人关心她。
回忆起来，向殊意才后知后觉，她能想到的在北市的所有回忆，好像……
全部和祁勉这个人有关。
酒局里时隔七年的突如其来的重逢；高尔夫球场上他利落而帅气的推杆；她家里踩在梯子上他专心修灯时微微绷紧的下颌；夜晚中由他亲手为她戴上的价值连城的项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祁勉已经渗透进入她的工作与生活当中。
向殊意已经顾不上害羞或是尴尬，语速飞快，带着些央求：“外婆，你看，我现在还有男朋友，他很爱我，我们两个要一起走下去，以后要结婚，我要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
“意意，不用骗我啦。”
苍老的声音蓦然响起，轻轻的，却如同一瓢冷水照头泼下，让向殊意乱蹦的心脏一下子冰凉下来。
外婆睁开浑浊的眼睛，偏过头，眼睛里充满爱意，“从我生日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们是在演戏呐。”
向殊意眼睫轻颤，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外婆哼哼笑了两声，抬手轻轻戳她脑门：“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外婆想象过无数遍，不会错的、不会错。我一眼就看得出来真假。”
向殊意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那，他知道吗？”
外婆只是笑，回答当然是肯定的。
“有他，我不担心你了。小勉是个好孩子，我生日那天，他答应了我一个愿望。”
那一天，向殊意被肖琳拉进厨房以后，外婆将向父支开，握住祁勉的双手抚了又抚，突然出声：“你和意意，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
祁勉一愣，眨眨眼睛，声音低了些：“就……前几个月。”
“前几个月？几月几号？”老太太笑眯眯的，“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过什么恋爱纪念日？你和意意不过吗？你们是谁和谁先表的白？怎么遇见的？”
祁勉被这一串给问住了，又怕自己说多了和向殊意给出去的信息对不上，只敢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不同公司，正好有个合作，吃饭的时候碰见的。”
老太太不言语了，嘴角含笑盯着他。
祁勉硬着头皮迎上她的目光，终于还是溃败下来。
老太太说：“我早知道，意意要真的谈了恋爱的话，一定不是这样。”
面前的男人冷静平和的脸色立刻变了，紧张地追问：“她谈过恋爱了？”
老人觉得好笑，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否认。
祁勉果然松了口气，随之又直起身，眼神坚定：“阿婆，我向您保证，不管是作为殊意曾经的邻家哥哥，还是作为她的朋友，或是……”
他一顿，接上：“或是……伴侣。我一定会替您保护好她，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有了他这句话，老太太心里唯一的挂念也能放下心来。远远望见向殊意甩着手上的水珠往这边走过来，她闭嘴不谈，只将她揽到身边来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个娃娃要好好的。彼此照顾，彼此体谅，知不知道？”
这傻姑娘还以为自己演得很真呢，点着头，还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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