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顺着他脖颈往衣领里滴,柔然而滚烫的身体横冲直撞地拥进他怀中,脸颊却是凉的。
祁勉悬在她背后的手,终于还是缓缓落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在哄孩子。
也像,在哄那个小时候的向殊意。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祁勉笨拙地帮她顺气,心里却在想,这么多年,向殊意好像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工作场上的游刃有余与张牙舞爪,只是一层看似坚硬的保护壳。遇到家人的事情,这层薄薄的壳立刻化作纸张,被无尽的泪水浸润,很容易就破了、化了。
里面躲着的,还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医院来往的人多,已经有不少人侧目。向殊意把脸埋进他肩颈中,余光里注意到有人在看,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耻,赶紧松开了紧紧环绕的双臂。
密不透风的颈部皮肤外突然一空,祁勉先她一步,松开了轻贴在她背上的手。
向殊意的睫毛浸了泪,湿淋淋地,合成一簇一簇。
她挡住脸不想让他看见,祁勉也非常懂地别开脸,给她递了一包手帕纸。
“擦擦,成熊猫了。”
向殊意接过纸巾的动作一顿,睁大眼睛望向他,眼眶里还水汪汪的,显然很震惊。
祁勉没忍住弯了嘴角,故意逗她:“现在是眼睛很大的熊猫。”
向殊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睫毛膏已经糊成一团,乱七八糟混在眼周皮肤上,黑黢黢的狼狈不已。
太丢人了……
回去就把这支睫毛膏丢掉。
向殊意急着起身想去卫生间处理,全然忘记自己在这个角落蹲了太久,脚麻得如同万针扎了上去。
她脚下一软,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祁勉眼疾手快地起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
她的鼻尖直直装上他坚实的胸膛,鼻腔里猛地一酸。
“嘶!”
痛死了。
这人到底怎么练的……
祁勉也闷哼了声。
这下不只是双脚,她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向殊意怂怂地把脖子缩着像只鹌鹑,却听见祁勉并无责备之意,缓过劲来后反而笑了声。
她感觉到他胸膛微微震动,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投怀送抱,我也就勉强今天满足你。”
向殊意一听这话,什么羞涩什么丢人都忘了,顶着两只黑眼圈抬头看他:“你能不能别这么……”
她话音一顿,突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概括。
“善良大方?”
“魅力四射?”
“还是……”
身后有人匆匆走过,蹭上他的背,挤压了他们本就拥挤的角落。
祁勉环在她背和后腰上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一只手掌顺着移上来,护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近也更紧。
鼻腔间涌上祁勉身上那令人莫名心安的熟悉香味,向殊意和他紧密相贴,身体之间再无一点点空隙。
他转头确认了身后行人顺利通过,才侧过头,嘴唇几乎碰上她鬓角,声音轻到近乎呢喃地补充:“还是,图谋不轨?”
向殊意屏住呼吸。
什么叫……
图谋不轨?
她突然不敢去仔细思考他的话有何深意,只想把他推开,慌不择路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我现在要去卫生间。”
祁勉细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确实是在实实在在地慌张,再看不出刚刚那样脆弱而担忧的神色,终于稍微安心下来,松开她,目送她像只兔子一样从他怀里溜走了。
向殊意跌跌撞撞地摸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试图用水流哗啦啦的响声来遮盖自己的心跳声音。
她呆楞了半天,才把手上纸巾叠了几叠,沾了几滴水凑近镜子,擦拭眼下花掉的睫毛膏。
调整好心情再走出去时,急诊室的门竟已经开了,几位医生护士推着床走出来,爸妈和祁勉都凑在周围。
向殊意心里一沉,赶紧追了上去。
外婆被推进ICU观察,肖琳和向父被医生叫过去说明情况。向殊意想凑上前听,却被肖琳转身推开。
她双眼肿得像桃,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刚刚大哭了一场。向父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同样很疲惫。
“你不要管,我和你爸跟医生聊,你和小勉在外面等,不要过来。”
向殊意手脚开始变得冰凉。她从没看见过母亲这样的神情。
她蓦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祁勉一手握住了手臂。
向殊意回头,撞进祁勉复杂但沉静的眼睛里。
他低声说:“走吧。”
向殊意怀疑他和她一样看出了端倪,又觉得并不像。她面带担忧地回头看肖琳,又看他,眉毛拧得很紧,却还是听劝地走到祁勉身边。
祁勉伸手将她护进怀里,温热的手掌握住她肩头。他扶着她坐下,又起身去拿纸杯接水,塞进她手里。
向殊意摇头:“我喝不下。”
祁勉没勉强,帮她端稳纸杯。
外婆在ICU躺了整整一天,向殊意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了一整天。
一天水米未进,肖琳不让她和祁勉再在这里等着,催他们去医院外花坛散几圈步,去便利店买一点吃的。
“这里有我和你爸,再说小勉已经帮忙找了市医院最好的……骨科医生来,你放下心来吧,快和他去找点东西吃。”
肖琳声音有气无力,在对祁勉使眼色。
祁勉缓缓走过来,尽量掩去脸上略显沉重的神色。他朝她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和祁勉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微凉的晚风吹上她的脸,好歹帮她褪去了些疲惫和憋闷。
向殊意深深吸了口气,又沉沉吐出去。
祁勉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边,时时注意她的情况。
他们漫无目的地往花坛里走,走到一排石凳前,向殊意想坐,被祁勉拉起来,脱下外套垫上去,才任她去坐。
他头顶星光遍布,夜晚的微风掀起他额前的发丝,他垂眸,望着她的眼睛,眼睛里像有无限柔情。
向殊意突然出声:“祁勉。”
“嗯?”
她抬头看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你找的医生,不是骨科医生吧?”
祁勉一怔,眼神几不可见地闪烁一瞬。
向殊意捕捉到了这个瞬间,长久支撑着全身的力气突然被风抽干,轻轻一吹,沉重得让她再也没法坐住。
“我早就感觉到了,我高中她身体就不好,上次回家,她那么瘦……”向殊意哽咽着说不顺话,却极力憋着眼泪,“我问她,我问她身体好不好,她、她……”
祁勉看着她不敢哭出声、只敢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模样,心脏像被揪出来,按进她咸咸的泪水里浸泡着,皱成一团。
他伸长了手臂,将她严严实实裹紧臂弯之中。
“我会帮外婆找最好的医生。肿瘤不好治,但我一定尽力。但向殊意,你看着我。”
他捧着她双肩,让她直起身和自己对视。
祁勉盯着她朦胧泪眼,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些抖:“你答应我,一定要振作。过好自己的生活,永远不要丧失希望,永远相信我,不要忘了我还在,行不行?”
不要忘了,他还在。
面前面部线条硬朗、成熟而可靠的男人,和七年前那个哑声说“不要忘了我”的男孩,影影绰绰地重叠在一起。
向殊意鼻腔更加酸了。
为什么他总对自己这样好呢。这样无条件地相信、无条件地保护。
可明明,她才是伤他最深的那个人。
脸颊上传来粗粝的温暖的触感,是祁勉伸手在帮她拭去眼泪。
意识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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