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用和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踱步至于苏缦面前伸手道:“请娘娘回坤宁殿罢——”
林景昀忽地上前挡在苏缦面前,“梁指挥使,你是官家的亲表舅,肩负拱卫官家的重责,如今怎么同贵妃勾结为自己的女婿南康郡王密谋储贰?可知何谓忠君?”
梁用和抬手抚摸过下颌的灰白短须,“官家方才说了——皇后和薛义荣谋逆,现在是老臣我不得不这样做了。”
他又转而看向宜真道:“官家这里便由贵妃娘子看顾,老臣替娘子送圣人回宫,至于薛义荣薛内侍,来人,把他关押起来。”
宜真神采飞扬,还抖了几下衣袖,双手团在腰腹处的柔蓝丝绦处,颔首笑道:“好——”
果然,很快便有两个禁卫上前押着薛义荣往偏殿而去,梁用和亲自对苏缦道:“圣人,请——”
苏缦身子微动,林景昀抬手拦在她身前,面上紧张地盯着她,苏缦摇摇头,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双眸深深地看他一眼,身体前移的空隙,悄悄在指尖在他手心写了一个‘等’字,旋即收回了手。
林景昀面上依然关切不舍地盯着她的身影,苏缦径直往外而去,却作出不经意回顾后望的举动,林景昀知道,苏缦是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林景昀极力按捺下心头的那点因她被带走而生出的紧张慌乱,转而冷冷地盯着尚且在得意发笑的宜真。
韩歧已经不愿再看宜真这样得志的神情,便直接右手两指并拢指着宜真道:“贵妃,你这是在做什么?联合宫中禁卫禁闭圣人,关押官家信任的内侍吗?”
宜真那柔怯的面容此刻冷厉如寒冰透着丝丝凉气,“这是官家他的意思,官家亲口所说谋大逆之人皆被梁指挥使按规矩处置,只等官家身体彻底好转,一定会赐死他们,而本位手中拿着签名状是在告诫你们——到底是谁在谋逆?快些写下请求立南康郡王为储贰的奏札,两府大臣都要签下名字,否则,这便是尔等同皇后、薛义荣一起谋逆的罪证!”
宜真缓缓踱步至于林景昀面前,轻轻一笑,“林学士,你说对不对?”
容璧不顾包围的禁卫们,三两步就要上前,被林景昀伸臂拦住,如清莲般温润隽秀的双眸沉沉地看着宜真,“贵妃,立储贰是大事,协调两府意见,需要一些时间。”
宜真思衬半晌,“也好,不过本位没那么多耐心,林学士——毕竟你不希望皇后真的没了性命罢?若是你好好为南康郡王立为储贰之事多多尽心,本位也会请求官家留她一条性命苟活。”
旋即,林景昀带着韩歧、容璧离开福宁殿,只剩了闻宴修,宜真上前抬手拂过他官袍的紫色圆领,闻宴修的唇上是黑色的胡须,无损他读书人的钟秀灵毓,当年他和英国公、王贽等人相继被外放,一件织金灯笼锦,一个红瓷瓶,归根到底是官家的心变了。
英国公不等外放旋即病逝,而徐国公则是老实做事顺利乞骸骨颐养天年,英国公渴望在张娘子身上图谋权势,最终官家的选择,着实是狠狠打了私心谋权之人的脸。
闻宴修想着自己明明被外放携着夫人一同离开了这天子脚下,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才学被官家赏识不忍彻底埋没回到京中,便立即上前几步到素色帷幔前,隔着薄薄的纱帘,赵祉一袭玄绫罗衫闭眸平躺在里头,纹丝不动。
闻宴修攥紧帷幔,不敢直视君颜,颇为担心道:“官家如何?到底要不要紧?——他何时会醒过来?你到底对官家做了什么?”
一旁还跪着的周沅芷微微瑟缩,宜真却没什么大不了,抬了抬手让她下去,随即走到他身侧道:“不过是迷魂香配着操偶术,让他继续活下去,皇后会一直是皇后,恐怕最后是信阳郡王做了皇帝,以后还有什么我们可以自由自在的机会?趁他生病的机会,控制他,杀了皇后,取得两府的支持,立南康郡王为储贰,再让他病重而死,一切就是最完美的结果——”
宜真口中的冰片鸡舌香在他耳廓边散发,宜真那双少直视人的眼珠黑白分明显露丝丝柔媚,轻启朱唇,“以免日后旁人生下皇子,夜长梦多。”
福宁殿前的廊下窗檐处,紧紧贴着的周沅芷屏着呼吸,转而身子一翻贴在了墙面上,旋即一溜烟儿地往外头跑,一直跑着跑着撞上了一人,这人头戴垂脚幞头,一袭云纹素色圆领袍,双眉浓密修长显得人铄铄有神,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周沅芷一抬头,看见来人,便扑入他的怀中。
此人正是翰林院棋待诏余靖,六年前以进士身份成为官家身侧的翰林待诏,人称‘棋疯子’,彼时她还不是宫中人尊称的周娘子,她要出宫去,本要做他的娘子,被贵妃强留下来,中宫无子,宫中皇嗣接连夭折,官家在贵妃阁中见过她之后便封她做了郡君,那时她空有封号还是在贵妃阁做事,他们却已经身份犹如隔了道天堑。
后来张娘子搬去宁华殿,有了自己的独居小阁,彼时张娘子新封了贵妃正风头两无,坤宁殿处处受牵制,不过官家少有踏足后宫对皇后也颇为礼遇,一次来贵妃阁,她便在小阁中受了官家临幸。
贵妃这般与闻相公言谈明显是要谋害官家娘娘,周沅芷不觉得她该对赵祉有什么喜欢,即便他的面庞可以瞧见天姿玉颜的痕迹,可他终究不是个和她同龄的年轻人,她亦不曾见过他年轻的模样,贵妃又如何?三个公主都死了,没什么盼头,年纪渐长还得寻旁的女人来续上恩宠,坤宁殿娘娘公正严明待下都好,当初英国公、闻相公等原本依附贵妃的都纷纷被外放,足见官家的意思。
潜龙宫里的女人都是皇帝为了生子储着的女人,这些女人们为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以后的盼头,都渴望得盛宠,官家不会对她们这些人动真感情,而她是被迫留在这里的。
余靖一手隔袖挽着她的手,另一手拿袖子擦拭过她的额上的汗,两人一同来到隐密的花丛林石之后,周沅芷这才吐露道:“贵妃用迷魂香和操偶术害官家,娘娘也被她幽禁起来——”
她的确不喜欢赵祉,想着倘若皇帝死了,皇后掌了权柄,她只须抚养公主期待有一日出宫便罢了,只是要熬着许久,如今张娘子若掌了权,皇帝暴死,宫中大乱,她可以和余靖一起逃出宫去,可是张贵妃曾经迫使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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