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排球场地的铁丝网,塑胶地面被晒得发软,每一次落地弹跳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黑尾铁朗单手搭着记分板支架,视线扫过一圈在场挥汗跑动的部员,指尖无意识敲着木板边缘,眉梢微微皱起。
“话说,今天放学后常规训练,怎么没见吉野过来?”
场边,芝山优生正蹲在地上,拿马克笔在计分板上涂改比分,闻言抬头晃了晃手里的笔。
黑尾转头看向刚跑完一组扣球、正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的山本猛虎,扬声问道:“山本,你跟吉野同班,知道他去哪了吗?”
山本猛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脑袋左右摇了两下,喘匀气息才开口:“不清楚。上午一二节课还看见他坐在座位上,午休之后整个人就不见了,班主任上课点名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早退还是旷课。”
“旷课?”黑尾语调拔高半分,满脸诧异,“不像吉野会干出来的事,他做经理一直都比谁都准时,训练器材、饮用水从来没落下过。”
旁边几个路过的部员听见对话,纷纷停下脚步小声议论。
“不会真翘课了吧?吉野看着胆子很小,不至于无故逃学。”
“说不定是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或者有什么急事耽搁住了。”
所有人都没留意场地另一侧,伏黑惠在完成一记重扣后,直挺挺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握着排球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今早和吉野在操场那段对话反复在脑子里打转,少年失魂落魄、眼底一片死寂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缓步走到场边长椅,拿起自己的塑料水杯仰头灌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吉野顺平。
伏黑惠指尖划过屏幕点开,短短两行字,瞬间让他脸色沉了下去,眉峰拧成一道深沟。
他随手把手机塞回校服口袋,快步走到还在清点器材的黑尾面前。
“黑尾前辈,我今天剩下的训练没法参加了,先走了。”
黑尾愣在原地,刚想开口追问两句,伏黑惠已经抓过长椅上的背包,脚步急促地冲出排球馆大门。
望着伏黑惠匆忙远去的背影,黑尾挠了挠后脑勺,心里默默嘀咕。
今早两个人单独聊完气氛就不对劲,现在一个失踪一个急匆匆离场,果然是闹别扭了吧?
伏黑惠一路快步疾走,沿途街道的热风扑面而来,心脏跳得又急又重。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回家,远远就看见门前站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吉野顺平垂着头,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外壳,屏幕还停留在方才发给伏黑惠的消息界面,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看见伏黑惠气喘吁吁的模样,吉野顺平扯出一抹浅淡、带着歉意的笑,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伏黑,对不起,耽误你部活训练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伏黑惠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藏不住的焦急,目光仔细扫过吉野顺平全身,想从他神态里找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吉野顺平只是安静望着他,不说话,那抹浅笑挂在脸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伏黑惠见状,侧身推开门,往里面偏了偏头:“先进屋,有话里面说。”
客厅采光柔和,伏黑惠给吉野倒了一杯凉白开,玻璃杯放在原木茶几上,水面澄澈透亮。
吉野坐在布艺沙发边缘,视线落在水杯里,指尖搭在杯壁,迟迟没有抬手去碰。
片刻后,他忽然站起身,直直对上伏黑惠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
伏黑惠还没来得及开口,吉野已经伸手探进裤袋,摸出一把金属折叠小刀,拇指轻轻一推,刀刃弹开半寸,冷光在室内灯光下一闪。
他握着刀柄,朝着伏黑惠的方向递过去,中途手腕猛地一顿,像是内心剧烈挣扎,又硬生生把刀收回到自己身侧。
下一秒,他抬起左手,指尖勾住遮挡右半边脸的厚重刘海,一把向上撩开。
那块常年被黑发遮盖的皮肤完整暴露出来,数块深浅交错、凹凸扭曲的烟头烙印横亘在右额与眼尾边缘,狰狞刺眼。
伏黑惠瞳孔不受控制微微放大,视线牢牢落在那片疤痕上,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
吉野撩着刘海的手没有放下来,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暗自想:
果然,伏黑早猜到了。
伏黑惠回过神,嗓音低沉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应该还记得我早上说的话,反转术式只能修复新鲜未结痂的伤口……”
“我清楚!你说完那一刻我就全都明白了!”
吉野顺平猛地打断他的话,指尖微微发力,折叠刀的刀刃又向外弹出一截,冰凉金属贴着自己右侧脸颊轻轻比划,整条手臂控制不住轻微颤抖。
他抬眼看向伏黑惠,眼底藏着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家里有镜子吗?”
“还是说……伏黑,你来帮我?”
短短一句话砸在伏黑惠耳朵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四肢僵硬发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麻。
他终于彻底读懂吉野顺平藏在温和外表下极端的想法,音量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恐慌与愤怒:“笨蛋,你疯了吗?用得着你这样吗?!”
“是你告诉我的啊!”
吉野顺平同样抬高声音回喊,握着小刀的手抖得更厉害,刀刃离自己的皮肉只差毫厘。
“反转术式修复不了完全愈合的陈旧伤疤,这是你亲口说的!”
从清晨听完伏黑惠解释原理的那一刻,这个极端的念头就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他独自在学校空教室坐了整整一午休,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性,做足了心理建设,犹豫挣扎了整整半天,才揣着这把小刀主动来找伏黑。
既然旧疤痕组织会被身体认定为正常皮肤,反转术式无法回溯修复,那干脆直接剔除掉这块带着烙印的表层皮肉,重新制造新鲜创面,再用反转术式再生完好光滑的皮肤。
问题不就迎刃而解?
吉野顺平垂下手,刀刃收拢几分,眼底翻涌着长久积压的疲惫与绝望,带着一丝无力。
他不是扛不住一辈子带着疤痕生活,可真人那句能消除伤疤的话,时时刻刻在吉野脑子里打转。
吉野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没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力,下次、下下次,真人再拿着这个诱惑找上他,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守住底线,不被真人拉拢。
他不想再和真人产生任何交集,更不想把这道疤痕变成对方拿捏自己的软肋,成为牵制伏黑、拖伏黑后腿的累赘。
排球部那群人毫无顾忌的打闹说笑,伏黑陪他练习咒术时坦荡放松的模样,都让他无比向往。
他也想像正常人一样,不用时刻留意刘海有没有滑落,不用刻意侧过左半边完好的脸和人相处,能毫无顾忌大笑、奔跑、和朋友疯玩。
每天清晨洗漱,镜子里残缺的半张脸都会让他陷入阴郁,他甚至快要遗忘自己没有疤痕的右脸原本是什么模样。
长久藏在刘海之下的闷热、自卑、束手束脚的拘束,早已把他压到临界点。
吉野顺平扯出一抹似哭似笑、扭曲又艰难的笑意,握着刀柄的手指泛白,微微弯腰对着伏黑惠,语气近乎哀求:“拜托你了,伏黑,只有这个办法了。”
伏黑惠盯着他颤抖的手腕,盯着那把抵着脸颊的小刀,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住,窒息感蔓延全身。
他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攥住吉野顺平握刀的手,一点点掰开对方紧绷的指节,把折叠刀夺到自己手里。
刀面光滑反光,映出伏黑惠沉默凝重、写满挣扎的侧脸。
“……交给我,全程我来操作,不会让你感受到多余的痛苦。”伏黑惠低声说完这句话,转身猛地冲出门。
吉野顺平独自留在客厅,心焦地来回踱步,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声响,完全猜不透伏黑突然外出是要去做什么,每一分等待都难熬无比。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伏黑惠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两支密封药剂,见吉野看过来,伏黑表示是之前一个诊所的老医师的,自己悄悄顺过来的,不过自己有把钱放在桌子上。
一支药剂液体澄澈如水,另一支是乳白色乳状液体。
伏黑惠拆开两支药剂的外包装,取出配套针管抽取药液,有条不紊做好术前准备。
吉野顺平坐在沙发上望着他郑重认真的动作,原本在心底反复平复好的紧张与恐惧,此刻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指尖微微蜷缩。
他慢慢躺倒在布艺沙发上,轻轻闭上双眼,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伏黑。
伏黑惠蹲在沙发侧边,针尖轻轻贴在吉野顺平右脸颊疤痕边缘的皮肤,缓慢平稳地进行皮下注射。
冰凉药液渗入皮肉,吉野顺平只感觉到轻微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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