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鹤卿说话间气息打在脸上，带着一阵淡淡檀香，像羽毛般拂过脸侧。夏茵顿时有些脸红，连忙搀着把人放到床上。
蹲下身子去撩开少年的裤腿，露出紧致流畅的小腿，冷白的膝盖上已是青紫遍布，可见这人三日里真是一动也不曾动过。
夏茵狠狠皱眉喊道：“我不是给你送了垫子吗？为什么不用！”
“......”容貌昳丽的少年微微怔愣，那深邃黝黑的瞳仁中星星点点，似有微光流淌，几缕柔软碎发沿着光洁额角滑落，他伸手握住少女覆在榻边的手。
比起他的大手，夏茵的手小且柔软，没有太多负伤的老茧，摸起来就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
梅鹤卿时常奇怪为何这小小的物件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只要拉在手中，就让他感到无比心安。
“你说话啊。”夏茵快要被气死了。
冒着被大师兄抓包的风险去给他送东西，他倒好，用来做摆设了，该不会连东西也没吃吧？
夏茵恼火，推了一把榻上的人，起身翻出药物送到他面前，神色不虞，“你自己擦。”
梅鹤卿没动，双手撑着身子，微微后仰，抬着头看向夏茵。
绸缎般顺滑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将瓷白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晨风之中，形状精致的喉结无措地上下滑动，他微微眯着眼，眼尾让痛感扫上一抹薄红，眉峰轻蹙，眼尾下垂，往日恣意张扬尽数敛去，只剩下不堪一击的脆弱。
“疼，师妹，帮帮我。”
这样的小师兄，好像一只熟到要流下汁液的水蜜桃，香香的，甜甜的，好想咬一口......
夏茵小脸一红，攥着药瓶的手猛得收紧。
梅鹤卿却仍不知所谓般，缓缓弯腰靠近，语气低沉轻缓：“求你，帮我。”
嗡得一声，夏茵尖叫着推开梅鹤卿，捂着酥酥麻麻的耳朵脸红心跳：“你你你！你说话就说话，不许发出奇怪的声音！”
被推倒的梅鹤卿一脸无辜：“我没有。”
有没有她会不知道？
夏茵绷着一张滚烫的脸强装镇定，“自己上药。”
梅鹤卿摇头，可怜兮兮，试探着揪住夏茵垂下的袖子，“真的很痛，我不敢自己下手。”
放屁，当初生拔龙鳞连眼都不眨，不敢给皮外伤上药可能吗？他明摆着要使唤自己。
夏茵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最后认命地蹲下身子。
罢了，人家为救她连命都舍得，上个药怎么了。
夏茵打来清水清洗伤口，低着头仔细上药。
窗外清风和熙，暖洽晨曦中荡漾着草木清香，顺着风动飘入室内，还有两三瓣淡紫色的铃兰花乘风而入，轻巧地落在窗棂之上。摇动草木的清风，亦使人心轻晃。
梅鹤卿认真看着上药的夏茵，床榻上他那身红黑交错的锦袍层层铺开，金线暗纹织就的云纹在针脚细密的锦缎中似水波荡漾，他低垂着眼眸，黝黑的瞳仁几乎要被溺死人的柔软所占满。
“小师妹，等到事情都结束之后，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当然是要回家啦，她这段时间心心念念要重振山门，除了完成师父嘱托，更多的便是为了回到现实世界。
不知道书内外的时间流速是否一致，在这里度过的九年，在外头又是多少。且当初穿书的契机是她被大车撞击，不知在那个世界，她是否还活着。
这都是问题，但不论如何，只要有机会回家，她都要努力争取，妈妈还在那个世界等着她呢。可这些话不能和梅鹤卿说，且不论他只是书里的角色，若是令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怪事；单他重情的性格而言，大概不能很快接受她要永远离开的事实。
她不能暴露真实想法。
想了想，她道：“大概会四处看看吧，师父说这天下很大很大，一个人不吃不喝连续走上二十年都走不完呢。北边有终年冰封的雪国，南边有一望无际的大海，等空闲下来，我就到处去转转。”
“没有目的地吗？”梅鹤卿满目温柔。
“没有！”夏茵圆溜溜的眼中充满了憧憬之色，“人就活那么几十年，如果做什么都有一个目的的话，那也太累了——当然，也不是说这样就是错的，只是我的志向不在这里罢了。比起获得一个什么明确的成就，我还是更喜欢体验不同的生活。”
“嗯，很不错，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和你一起。
夏茵擦药的手缓缓停下，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小师兄想要和她一起——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沾满药的棉签久久地在一个地方打转，夏茵卷翘的睫毛齐刷刷往下，掩饰着走神的眸子，梅鹤卿看着她的心不在焉，攥着被单的指节寸寸收紧。
她沉默了，为什么沉默？因为不想他来沾边？还是她说的话只是随口敷衍？看世界是假，离开是真？就像那个什么狗屁神明说的那样？
钝刀子割肉的痛感忍不住从心底蔓延，梅鹤卿轻咬牙关，脸侧肌肉微微绷紧，周身流淌的柔情逐渐为凌厉的杀意取代，他想找到那个邪神，再杀她一遍，将那条可恶的舌头扯出来砸为肉泥！
夏茵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遍体生寒，这才发现上药的棉签都摁到人家伤口的肉中了。
她呀了一声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啊？”
听到夏茵的喊声，周身流淌的杀意瞬间为松弛的暖意取代，梅鹤卿温柔地笑起来，宽慰地捏了捏正愧疚的夏茵侧脸，“不打紧，吓着你就不好了。”
似是没想到梅鹤卿会这样说，夏茵神情微怔，百感交集，眸子亮起片刻又渐渐熄灭，最后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小师兄对她情深意重，她一个异世之人无以为报，既无以为报，又如何敢受君恩。
她推了推他，拉下卷起的裤腿，“好了，你快点去收拾东西吧，等两天咱们就得出门了。”
*
休整两三日后，十月初六，夏茵一行四人辞别道盟，离开京城，前往定县。
定县在南州，三江交汇之地，离京畿千里之遥，既远离道盟权力核心又经济发达人口众多，有许多道盟欢迎的富商，但更多的是被道盟排斥在外的寻常百姓。
有人、有地、远离权力核心，真是没有比定县更适合作为东山再起的风水宝地了！
夏茵美滋滋地想着，不知不觉间车马已经驶入了城内。
南州比京城暖和上不少，深秋时节城内仍是郁郁葱葱，临街人家所植花草争奇斗艳，生机勃勃。石板道路两侧商户林立，小贩遍地，风中洋溢着瓜果清香，糕饼甜香。
夏茵被引动馋虫，忍不住从车窗处探头出去打量，循着风力那股香味准确无误找到了临街一间糕点铺子。
货架上陈列着新鲜出炉的鸡油饼桂花糕栗粉酥......都是她爱吃的。
这段时间他们风餐露宿，更兼要节省旅费，都没有怎么好好吃过饭。夏茵缩在窗后捏捏指尖，勾住小荷包，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可以因为满足一己私欲而乱用钱财！又老实地坐了回去。
为表自己心无二念意志坚定，甚至还重重闭上眼睛。
夏茵面色无波地往位置上一靠，像尊清心寡欲的佛。
这时车停了，车窗被人从外打开，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入三四个油纸包来。
顺着手臂看去，就见梅鹤卿笑眯眯地趴在车窗边缘，手里拎的袋子上打着林家糕点铺的招牌。
正是马车斜对面那家铺子。
夏茵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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