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孙稔命郡主府一百习武侍婢,分不同点位蹲守在城中的不同位置。
从早市、酒馆,到贵人的街道、办公的衙门,无一不是郡主府的眼线。
孙稔告诉她们,看到任何一个相貌奇伟的年轻男子,都要叫住,先询问是否在昨日盛会上射箭正中红心,若找到了那人,务必问清楚身份住址,别白白放走他。
有几个侍女不解其意:这样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郡主到底是待嫁的闺阁淑女,这样明目张胆地满大街找一个男人,会不会引人笑话?
孙稔教育她们:勇敢追求爱情不可耻。找到了那叫天赐良缘,找不到才是丢脸。
“昔日卓文君义无反顾追逐司马相如,成就一段佳话。男子可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女子也可以求我庶士,迨其吉兮。何况郡主有这个能力,她想要的男人就要得到,谁敢笑话?”
众人听了她这番义正严辞的讲话,一时没有反对意见,只有游龙举手问道:
“馆驿没有安排人呢,万一那位公子是外地人,来此暂住的呢?”
这提醒孙稔了——刘备还被关在馆驿呢!
但据她昨天观察到的来看,馆驿早被清空了,现在住着的只有刘备的结亲队伍,有东吴士兵严防死守,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那位公子肯定不会出现在那儿的,他又不是刘备的人。
“不要紧,他不会在那儿的,相信我!”
众人不明白她何以如此笃定,但对她的命令,还是习惯性地信任、服从、执行!
她们天刚亮就各就各位,蹲守那神秘公子去了。
孙稔一上午,就和支慎一起拔着院里的菊花花瓣占卜:找得到、找不到、找得到…
孙尚香一边笑骂她们行动荒唐,但也不加阻拦,任由她排兵布阵。实际上,她心里也是激动万分,这不,今天舞剑都格外有力气,虎虎生风。她今天穿了一身碧绿色的衣服,淡淡的方胜纹浮光掠金,在肃杀的深秋中,有如一棵青翠的杨柳,枯黄的天地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孙稔停下摧残花朵的手,看了会儿她舞剑,鼓掌说:“郡主舞得好,潇洒自如、惊若翩鸿,但若是两个人舞,一来一回就更好了。”
“那你过来同我一起!”
“我水平比您差远了,舞不起来。我看,昨天那位公子来就挺好,绝对与您水平相当。”
孙尚香冲过来敲了下她的脑壳:“大白天说梦话。”
“郡主心里想的和我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事,怎么说我说梦话呢?”
两人麻雀似地叽叽喳喳打趣起来,支慎听不懂她们的话,只在一旁傻笑。
按孙稔的安排,到了中午,各个位置留一个人盯梢,另一个人回来汇报情况。侍女们陆续走进院子,可人人脸上都是迷茫的神色,孙稔原本兴奋的心情,在一声声“没见到”中,逐渐下沉。
孙尚香也有些沮丧,埋怨道:“何必让她们傻傻在外面站着呢?一天到晚也不做别的事,光等人出现,想想挺傻的。你瞧,我们白白浪费了一上午。”
孙稔强作笑颜安慰她:“郡主不要担心,兴许他今天睡懒觉,起得晚,我们下午照样守着。他一定要上街买菜、交际的呀,总不能像滴露水一样,无缘无故地人间蒸发了。”
孙尚香心事重重,饭也不想吃,剑也无心练,卧在躺椅上,又翻来覆去坐立不安,上午那一点儿闲适也荡然无存了。
孙稔也着急,恨不得自己上街去寻访一番。
就在这时,一个欢腾的身影跳进二人的视线。
“郡主!阿稔!”
回来的是游龙——她是这一批派出去的侍女中最晚回来的。
孙尚香一个激灵坐起,很紧张地望着她。
游龙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激动地说:
“我们好像找到他了!”
孙稔耳朵尖:“什么叫‘好像’?”
游龙解释:“因为我们没来得及跟他搭话,没有确认他的身份。但,周围有人认出他了,是一个老头,指着他跟别人说,昨晚看见他射箭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看起来还是个生面孔。这听着跟郡主描述的一模一样!”
孙尚香颤抖着点头:“是的,是的,估计就是他,错不了!”
孙稔忙追问:“那你怎么不去拦住他,问他姓名住址?”
“我们跑慢了一步,他进了乔国老府里了。”
乔国老府里?孙稔和孙尚香面面相觑。
“我匆匆赶回来汇报,那里还留了个人盯梢,等他出来了,立刻就拦住他详细盘问,郡主不用担心!”
孙尚香的脸泛起了兴奋的红光,她的手绞在胸前,把袖口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我···我想现在就去见见他!”
孙稔和游龙都愣住了。
“没必要啊郡主,你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了。”
孙尚香闪闪的目光在她俩的脸上流转,她又说了一遍:“我现在就想见他!”
作为与郡主朝夕相处的侍女,两人都知道,郡主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能怎么办?她想见,就带她见呗。火急火燎地让她换上平民的便装,卸下那些过于华贵的钗环首饰,只留下一根最简朴的玉簪固定发髻。孙尚香坐到梳妆镜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淡淡的妆容。
“我看上去脸色还算不错吧?粉有没有掉?眉毛有没有化歪?”
这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孙尚香以前头脸整齐了就算完事,最讨厌在妆台前久坐不动,说是上刑。现在“女为悦己者容”,也希望自己看上去完美无瑕了。
孙稔作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扫视了一番她的脸,笃定道:“郡主天人之姿、光彩照人,不用再加上什么了。”
游龙也急急催促:“我们也说不准那人什么时候走,若是郡主着急见他,不要多耽误了,快走吧!”
三人顾不上多想,什么也没带,也没有安排车马,横冲直撞地闯到街道上——人依旧不多,官署前百戏的吸引力仍然不减。游龙在前面领头,孙稔拉着孙尚香小跑着,到了半途,她的云鬓已然有些蓬乱,几根碎发贴在额前,所幸深秋天气凉爽,没有出什么汗。
几人来到了乔国老府邸大门前,见那个负责盯梢的侍女还没走,正坐在正对大门的小摊板凳上吃馄饨,热气把脸熏得红彤彤的。
孙尚香见她那副惬意的样子,脸色不满。游龙极擅察言观色,赶忙冲过去一掌拍到那侍女的桌板上,把她碗里的汤汁都溅起来了。
“喂,我都没吃饭你怎么就···咳,你有没有在好好看守!”
那个侍女差点哽住,抬起无辜的眼睛,见到郡主亲临,连忙站起来说:“冤枉啊,那位公子进去后还没有出来呢,想必是国老留他吃午饭。我想他吃了,我还没吃,我从早上站到现在,饿的发昏···”
“好了,也没怪你,没把人跟丢了就行,”孙尚香不想惊动旁人,低声安抚她,“继续吃你的吧。游龙,你是不是也没吃,你们俩这顿就当我请你们的了,大中午的,歇息会儿吧。”
游龙忙谢恩,那个侍女见郡主请客,又让摊主加了一碗馄炖,两个胡饼、两碟咸菜,一条鱼,和游龙大快朵颐起来。
孙尚香和孙稔也坐在长凳上,望着眼前宾客络绎不绝的乔府。
乔公养了两个好女儿,一对亲姐妹嫁了一对亲如骨肉的义兄弟,他自己也托着这良缘姻亲,成了东吴的名门望族。“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他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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