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男子从容地接过弓箭，娴熟地拉开，那把寻常人使了吃奶的劲都拉不开的一石的弓，在他手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轻轻松松地拉开，脸上的肌肉都没有颤动分毫。
箭矢飞出，“咚”——正中红心。
摊主呆住了，人群也呆住了。
“这这···公子是行伍出身吧？”摊主嘴巴张圆了。
那个年轻人垂下头，羞涩地笑了一下，但口中的话可以一点不羞怯：“我平常都是拉两石的弓，隔着一百步射。”
“能射中不？”
“能。”
人群炸了锅——城里哪里来的这个大力士神射手，怎么以前从来没见到过呢？这样的人才，至尊竟然没有收入麾下，果然高手在民间，大隐隐于市呀！
那个年轻男子听到这些夸赞，脸更红了，颊上晕起了两个笑窝。他做了个揖，示意告辞。
摊主拉住他：“别走啊公子，今天除了你，怕是没人能射中靶子了。大家说，今天的优胜者就是这位公子，同不同意！”
众人见识了此人精湛的射艺，自愧不如，也没人有信心与他比试了，都附和道：“好，就是他了，找遍整个京口，怕是没有人比他射得更准了。”
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让我也来试一下吧！”
孙稔一听到这个声音，心都漏跳了一拍。
站出来的人是孙尚香。她看上去非常激动，脸庞像夕阳一样红。众人不认识她，但看她细皮嫩肉的，交头接耳道：“哪家的大小姐吧？没事出来射什么箭啊？”
摊主踌躇地劝道：“小姑娘，那么多男人都没拉开这弓，你又不是没看见，这可不是好玩的，别伤了筋骨，家里大人···”
“老丈，你看轻这位姑娘了，”解围的竟然是那位年轻人，他指着孙尚香举起的那只手，“你看她手上的茧子，这都是训练武艺留下的印迹，她一定有本事！”
孙尚香的眼睛一直停在他脸上，目不转睛，听到他为她说话，嘴角的笑也压不住了，渐渐地荡漾开，把原本凌厉得像瘦金体书法的脸变得柔和而温情。
年轻男子把弓箭递给她，见她有些发愣，提醒道：“姑娘，交给你了。”
孙尚香一怔，接过弓，站到男子方才站的位置上，同样轻巧地拉开弓，同样准确地射中红心。
围观的人更加哗然了。一个小姑娘有如此精湛的射艺，比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的技艺更有戏剧性，更值得惊叹。
孙尚香对此毫不意外，从容地接受一切赞美与仰慕，她只看着那年轻人，说：“我拉不开两石的，平日里最多最多，试过拉开一次一石五斗的，不过那之后胳膊疼了好几日。”
年轻人答道：“这在女子当中，已经很难得了。”他转头看向摊主：“我并没有说过要参加这场比赛，既然如此，这位姑娘才是射中红心的第一人，她是优胜者，应该获得奖品。”
摊主连忙称是，从竹篓里拿出一只很大的老虎玩偶，有半个人那么高，色彩鲜艳，顶着一张呲牙咧嘴的笑脸。
“至尊赞助的！”他很得意地介绍道。
孙稔心里吐槽：这还真是兜兜转转，肥水不流外人田。
孙尚香把奖品搂在怀里，只低头一瞬间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的工夫，那个年轻男子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了，留下一个不甚清晰的笑。她的笑容也随着夜色的降临而黯淡。
“香姐姐！”支慎喊道。
孙尚香这才回过神来，很惊喜地看着与她走散许久的两人，正想介绍自己手中奖品的来历，孙稔打断她：
“我们刚刚看得一清二楚。”
“哦，”孙尚香有些诧异。
孙稔在她耳边，用很八卦的语气问道：“那个人一出现，你眼睛都放光了，他长得什么样？很英俊吗？”
“你没见到？”孙尚香瞅着她，想了一会儿，带着做梦似的迷惘，饱含怀念地说，“英俊吗？有一点。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一转头，他就不见了。”
孙稔说：“那我们去找找，他一定还在这集市上，走不了多远的。”
孙尚香惊讶地问：“找他做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不想知道他年方几何是否婚配？这种缘分不多见啊，千万抓住它！”
孙稔在现代没少干过帮朋友要绿泡泡的事，对这种欲拒还迎的套路了如指掌，先要到联系方式再说，之后聊不聊、有没有发展，是他们之间的事。
孙尚香踉踉跄跄的，被孙稔推着走。
虽然入夜，但人们纷纷点起的灯笼，依旧把天地照得亮堂如白昼，那熏熏的光亮，模糊了面庞的边界，使每个人都笼着一层雾似的朦朦胧胧，如同在云中行走的仙人。
孙稔牵着孙尚香和支慎，走到了官署的门前，攀在石狮子上，在比其他人高处一个头的位置俯视着他们。
脸、千百张不同长相的脸在火光下闪烁，可是最俊美，最有光彩的那一张却迟迟不出现。
孙尚香脖子伸的很长，不顾形象地寻觅着。一旁还有支慎不停地提供假消息。
“那个是不是？那个挺像的！”
孙稔拿糖莲子堵他的嘴：“你见都没见过，瞎指什么？看好你的小狐狸。”
可是没有，张望了半天，那张脸就像一滴水投入大海一样渺无踪迹了。
孙尚香滚烫的双颊也被冷冽的晚风吹降温，同样熄灭的是她的热情。
“我们这样子真傻。”她看着孙稔，说着便从狮子墩上跳下来。孙稔看出她的沮丧，还不断地劝慰道：“或许我们再逛一逛，在哪个摊位前就能碰见他了呢？”
没有，全然没有，火烛、彩绸、刀光、剑影下，都没有他的身影。
可那不是一个梦里的魂灵，因为大家都看见了的。
孙尚香的魂似乎也被他牵走了一缕，在晚上睡觉前，她向孙稔伸出手，邀请她同床共枕。
夜静静的，支慎今天玩累了，没有闹腾。深秋了，也早就没有知了和蚂蚱的叫声，只有人们的呼吸，疲累而温和。
孙尚香翻来覆去，睁着大眼睛数床帘上绣有多少朵荷花。
孙稔在一旁闭着眼假寐，说道：“郡主还在想傍晚那人吗？”
孙尚香迟疑地点头。
“只不过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就让您印象这么深，看来长相气度一定不凡。”
“——是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朗的人···我兄长、还有公瑾兄固然以姿貌出名，可他与他们都不同，他更加内敛柔和，眼睛似乎是圆的···至少并不锐利，看人的目光像含着水，又好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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