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缨来之前,还以为铁山会总堂会在一座漆黑的铁山周围,铁山会众也该尽是通身黝黑肌肉发亮的莽汉。
等她到了一处风景秀丽、山湖环绕之地,见到总堂众各司其职的男女会众后,才明白自己想偏了。
铁山会的建筑并非她臆想中大开大合、厚重阳刚,反而像是一处颐养休憩之所,进入其内部更是曲径通幽,处处都是茂林修竹、别有洞天。走在其中,见来往会众相遇,彼此间或温和有礼问候,或亲切热络谈笑。
因此,言缨对会主本人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这般手腕能将天下铁矿掌握于手中,能让众多会众如同家人一般相处,又有如此闲情逸致修葺如此清幽的园林。
被人引入会客厅,一位四十岁上下面容端肃的男人正从后厅出来。那人身长看着只比裴元澈少一寸余,身量不小,踏在青砖上却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由此可见,此人武学修为不低,是个练家子。身上没有华贵的配饰,只有一条素色革带,乍看去,像是城里的教书先生,儒雅端正。
可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他这身衣料可不是一般富贵商贾穿得起的。言缨叫不出每一种料子的名字,但在宫里住久了,也能一眼识出衣料的贵贱。
沉稳内敛、深藏不露、文武兼修,言缨猜想,这人大概就是铁山会的会主了。
“这位是宗澍,宗先生。”接引人为他们介绍后,便离开会客厅。
宗澍看向他俩时,目光在言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宗前辈。”裴、言二人拱手。
互相问候过后,三人各自落座,随后侍女送上热茶。
宗澍未多客套,语气随和地问:“二位远道而来,不知这块玉佩是从何处所得?”
言缨:“四海盐盟,我师傅的遗物。”
宗澍:“尊师是?”
言缨:“白鹤辞。”
宗澍端着茶的手一顿,惋惜道:“原来是白盟主的高足,你师傅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节哀。”
言缨:“谢宗前辈,您与我师傅认识?”
宗澍:“只有过一面之缘。但白盟主的大名,江湖上谁又不知道呢。”
言缨点头。
“那这位公子是?”宗澍目光转向裴元澈。
裴元澈:“我是她的夫婿。”
宗澍面上不显,目光却迟滞了一瞬。言缨觉得奇怪,宗澍的反应,好像她有夫婿他很意外似的。
之后三人随便闲谈了几句,宗澍就命人送上一方锦盒。
“这是感谢二位专程送还玉佩的谢礼,还请笑纳。”宗澍虽然不说,但他俩也知道,这是在赶人。
可裴元澈的正事还没说,言缨转头看他,见他并未接那锦盒,而是笑着问宗澍:“宗前辈,您不请会主出来认一认玉佩吗?”
眼前之人竟然不是铁山会会主?
言缨一惊,看向宗澍,他比她更惊讶。
片刻,他恢复平静,干笑了几声问裴元澈:“公子这是何意?”
裴元澈动作极快地从宗澍手里抽回那玉佩,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已举到他眼前近处说:“此玉佩的玉料、纹样、工艺皆出自言家,既然是会主的私物,会主理应姓言。”
宗澍目光回避,明显是有些心虚。
裴元澈又说:“我夫人也姓言,说不定和会主是本家,远道而来,不见一面岂不可惜。”
宗澍一愣,又看了言缨几眼,之后点头笑道:“公子说得在理,二位稍坐,我这就去请会主。”
宗澍离开会客厅,言缨趁机问裴元澈:“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猜想,还需验证。”裴元澈捏了捏她的手心,并未多说,让她静待结果。
言缨的心没来由一阵慌乱,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便未再开口。
过一会儿,宗澍毕恭毕敬引着一位女子进了会客厅。
那女子身量比言缨高约半头,一身碧色,头发高高束起,略施脂粉,眉宇间有着看淡一切的平和。形貌洒脱,且看不出年纪。气度不似寻常女子,倒像是神仙下凡。
言缨看得有些怔愣,总觉得她身上泛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辉。
“这位是言会主。”宗澍介绍过后便被会主屏退。
原来“铁娘子”真是女子。
裴元澈并不意外,依然有礼地拱手问候,言缨却呆望着她。
言会主对裴元澈点头回礼,之后缓缓走近言缨。
“阿缨?是你吗?”她离言缨很近,抬起手轻轻抚着言缨的脸颊。
“我,我是言缨,言前辈认识我?”言缨没躲开言会主的动作。这神仙的声音,让她脑袋发晕,好像在记忆里听过。
神仙垂泪,一把将言缨搂入怀里,像是找回了什么珍宝,在她耳边轻声哽咽:“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您怎么哭了?”言缨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眼前变得有些模糊,却仍然愣愣地问她。
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因为你是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言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像是被麻痹了一般,动也不敢动,只是直直望着眼前神仙般的人,仔细看来才发现,两人眉眼颇为相似。
她想起几年前,师傅曾经秘密会见一位女子。她无意撞见,惊鸿一瞥,只记得那女子看她的眼神极为温柔。
现在回想起来,记忆中的人那张脸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叠。
言缨自小就对父母没有概念,别人有父母,她不羡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感受,也就谈不上羡慕。况且她有师傅、有师姐对她好,盟内人人对她关怀备至,她没受过一点委屈。
唯独那次,她记住了那个眼神。自那以后,提到“母亲”这个令她陌生的词,她脑中总会浮现起那个眼神。
“前辈,您是不是认错了……我不是……”言缨本能地回绝,下意识认为这种好事不会落在她头上。
“不会错,”言会主摇头,抚着她的脸,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四年前,我到四海盐盟找过白叔,那时你还小,我远远看过你一眼,还记得吗?”
言缨当然记得。
“您认识我师傅?”但她还是不明白,也没有立即改口。
这一切对言缨来说,都太突然。言会主也知道必须对女儿交代清楚来龙去脉才行。
言会主看向裴元澈,见他好像欲言又止,便问:“这位公子是阿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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