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恨他吗?”言缨问。
夫妻本就该相互扶持、生死与共,是彼此余生里最亲的那个人。可那个男人,却在妻子最艰难的时候悄然离去。
简直不配为人。
“母亲放心,我必将此人找出来。”裴元澈承诺道。
言碧君浅笑着摇头,又看向言缨:“恨?当时我简直想杀了他,我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可现在却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那时候我很绝望,若不是还有阿缨,恐怕早就随父亲去了。”
重重打击将言碧君彻底压垮,她得了重病,以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之际,看着怀中仅两岁的女儿,她想到了白鹤辞。
白鹤辞年少时家道中落,因为读过书便在书肆给人抄书为生。言崇常去书肆淘旧书抄本,两人打过几回照面。白鹤辞字写得好,言崇买过他抄的书,偶尔会给白鹤辞一些钱托他帮忙寻一些绝版本子。
可是当言崇得知白鹤辞卷进一桩冤案,要成为别的权贵的替死鬼之时,还是选择为他奔走。
言崇不忍见一个无罪之人枉死。
他也知道自己官位低,人微言轻,白鹤辞和他又非亲非故,为他脱罪的希望不大。即便如此,言崇仍然四处求人。
好在最后求到了时任果毅都尉的林深头上,他愿意为了一个普通百姓和自己的同僚据理力争。
“林深?”言缨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林栩的祖父,林将军。”裴元澈解释道。
听到这言缨才明白,为什么林将军会认识师傅,还带着孙女林栩去盐盟小住过。
言碧君闻言看了一眼裴元澈,意外这位初次见面的女婿竟然知道林深。
“那时,白叔已经是四海盐盟的盟主,我想,就算我要死,也不能带着阿缨。把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当掉凑了一点盘缠,我把她送到了白叔那。”言碧君继续说当年的事。
白鹤辞见到言碧君和言缨,当即便拿了钱要替她将债还清,并为言碧君找最好的大夫治病。
但言碧君还记着父亲的教诲,受人恩惠也不能没了分寸。白鹤辞感念言家旧恩,肯代她抚养言缨已算是两清,她不能得寸进尺。
人穷可以,却不能没有骨气。
言碧君坚持要回北梁,一边还债,一边等死。白鹤辞多次劝慰无果,便告诉她,这钱是借她的,还是要还的。
但言碧君并没有能赚来那么大一笔钱的谋生之法。后来还是白鹤辞想起来,当年言崇曾经跟他讲过,言家还有一座停用多年的矿山。既然眼前已入绝境,不如去那碰碰运气。
受到白鹤辞的提点后,言碧君真找到了那矿山的地契。
她拖着病躯和一身的债,手里只有一座荒废多年的矿和一张地契。从一辆矿车做起,历经多年才有了如今的铁山会。
有了奔头以后,她的重疾也奇迹般地好了。现在想来,当时大概是心病,身体跟着受累,心病去了,身体也就康复了。
“我早就想去接你回来。可铁山会刚刚建立起来,根基不稳。我还有许多仇家,那时候去接你,我担心你跟着我受罪。
白叔说,可以等铁山会稳定下来,再把事情始末告诉你,想不想走你自己选。
我知道你在盐盟过得很好,就把那玉佩留给白叔,等着你有一天想来找我的时候再带着它回来找我。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白叔被害的消息。我派人去寻你也寻不到,只知道你在白叔死后离开了盐盟。我才不得不在江湖上放出消息,以寻这块玉佩为名来找你。”言碧君解释道。
江湖上、朝廷中都有许多人想借此机会和铁山会攀上关系。
那块玉佩也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玉料所制,很容易仿造。因此每次有人称找到了会主的玉佩,都是宗澍先来接待,言碧君并不轻易露面。
玉佩能仿造,容易混淆,但言碧君自己的女儿她可以一眼认出。
言碧君不知言缨已经成婚。因此今天宗澍看到言缨带着夫婿的时候,以为她只是长得有些像会主而已。直到,裴元澈说出了玉佩的主人姓言,宗澍才去禀告言碧君。
“阿缨,娘亏欠你太多。你若愿意,可以跟夫婿留下来,铁山会的一切将来都由你继承。你若不愿意留下也没关系,但不管你去哪,铁山会永远都是你的家,随时可以回来。”言碧君说完旧事,便询问言缨的意愿。
言缨未曾想过,除了四海盐盟,她还能有属于她的归处。心口涌上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暖意,此刻方知,原来有母亲的感觉这么好。
“娘,”言缨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我知道,按理说我应该留下多陪陪您,可我们这次来,还有必须做的事。而且他不方便留下。”
“何故?”言碧君顺着她的话看向裴元澈。
“母亲,小婿本名裴元澈,家母是苏芷韫。”裴元澈知道只要提起母亲的名字,言碧君自然就清楚他是谁。
言缨疑惑地看着两人。
裴元澈说完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来递给言碧君,言碧君看后难以置信地开口:“阿芷的儿子……你、你是太子?”
言碧君显然对先皇后很熟悉,不然不会直接叫她“阿芷”。
言缨认出是之前被狸奴踢下来的盒子里那些泛黄的书信。她骤然记起,那书信中的落款正是她母亲的名讳“碧君”。
原来裴元澈口中先皇后的手帕交是她母亲言碧君。难怪一听这个名字,她就觉得似曾相识。
在言碧君幼年时,言家和苏家交好,年纪相仿的两人自然也就玩到一起。从那些泛黄的书信可以得见,两人这份情谊一直持续到苏芷韫去世。
当年言碧君家中出事,苏芷韫得知的时候,言碧君已经离开上京去了盐盟。人在深宫之中,想帮她却没有机会。苏芷韫派去给言碧君送钱的人,到处都寻不见她。等苏芷韫再次收到言碧君的信,已经是铁山会初具规模以后。
“小时候,我和阿芷还说以后长大了要结亲家,没想到你俩真的……”言碧君说到这,却忽然觉得不对劲,转而问言缨,“不对,阿缨是怎么当上太子妃的?”
言缨也觉得离奇,将自从白鹤辞去世后自己的经历讲给言碧君。不过,她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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