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了几日?”
柒奺问道。
“三日……”祁楚伸出三根手指,又叹息道,“在此重要的节骨眼上,能同镇南军做成这笔生意,咱们祁家便有资本同姜家抗衡了,不过……”
“我明白。”
柒奺翻起一只茶杯,替自己和祁楚倒了杯茶:
“这笔生意来得是好,却来得不巧。其一嘛,年已过大半,无论是库存还是千金庄的产出,大多都已消耗,剩下的,要备冬日的需求,这批单子的原药,还得另外花钱去收。其二,货款每年都是年关结清,加之楚郎你买下代家三年、开办天工布坊,都花费不少,咱们手中的银子也不多了,恐怕还要借贷才能凑齐。”
“你说的没错……”祁楚叹道,“姜家死死把着原棉,咱们六钱一斤的卖,挣不了多少,张松的轻云纱虽然广受欢迎,可哪知……”
“怎么了?”
祁楚说:“奺儿,你不知道吧……一个多月前,西市突然开了一间布坊,名叫‘子衿坊’,不仅铺面及其宽敞,布匹种类繁多,还兼有刺绣、制衣等,光店里的伙计就不下百八十人。那布坊的安老板可谓经商奇才,开业短短十几日便大排长龙,客人纷纷涌去子衿坊,连带永新、百巧都大为受挫。”
“这我还真不知道。”柒奺想了想,说道,“可这同天工布坊有什么关系,咱不也可以卖布给他么?难不成……那子衿坊的老板也会织轻云纱?”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了。”祁楚说道,“子衿坊的布料样式虽新,可论工艺,却远远不及张松的轻云纱。可我让张松去谈生意,却吃了对方一个闭门羹,对方甚至放话说,子衿坊绝不卖轻云纱。”
“……这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这安老板同咱们有仇?”
柒奺也是一头雾水。
她不知自己一语中的——子衿坊背后的东家,便是姜家少主姜王瓒。
今年三月,一位自称中州来的安庆生,托人辗转找到了姜王瓒。他打听到姜王瓒常去凤仪楼饮乐,便毛遂自荐,想同姜王瓒合作一笔大生意。
姜王瓒那时喝得朦胧醉,嗤笑道:“要做大生意,何不去找我家那位老太公谈?呵……我告诉你吧,找我谈生意,没用!没有老爷子的拍板,咱姜家谁敢私自立门户?小心他……嗝!小心他打你屁股,哈哈哈……”
姜王瓒捧腹大笑,却皮笑肉不笑。
然而安庆生听了,却淡然一笑:“早就听闻姜老太公把持着整个姜家产业,可我这笔生意,却定要同姜公子您来谈——需知,人老了,就难免糊涂。”
安庆生这句话,着实打中了姜王瓒的七寸。
于是二人移步包厢,美酒佳肴,深谈了一夜之久。
姜王瓒虽是醉了,却并不糊涂。听了安庆生的设想,沉思许久,方才说道:
“安老板这种做生意的方式,在下简直闻所未闻。这文唐大小商人,皆是家族产业,代代相传,一点点做大。呵,不论别的,就算我姜家能有今日的地位,那也是从曾祖父开始,一个一个铜板攒下的。”
“所以我才特意找到姜公子您啊。”安庆生说道,“文唐以族亲为根本,那是自然的,可这种方式却要几代人的积累,一步一个脚印,若稍有失足,便满盘皆输……曾经平凉第二的陶家,不就是如此么?”
“可你想将分号开遍文唐各处,若有足够的财力,也可以做到,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安庆生神秘一笑:“姜公子年年都要南下买棉吧?那您可曾在浮梁城内听过,一间名叫‘琦生’的首饰铺?”
“琦生?”姜王瓒不可思议地笑道,“我怎没听过?几年前我南下时,就在这间琦生首饰坊,买过一只精美绝伦的八宝铜镜,掌柜的狮子大张口,竟然要了我八百两白银!怎么,这琦生,竟是安老板的手笔?”
“呵呵,鄙人也是同当地一位颇有远瞻的老板合作,不过小试牛刀罢了。琦生的老板听了我的建议,半年之内,从区区两家扩张到二十家分号,可谓名声响彻小梁州……敢问姜公子,姜家从两间到二十间铺子,又花了多少时间呢?”
安庆生笑眯眯地看向姜王瓒。
姜王瓒闻言,不由地坐正身子,将面前的人又重新打量了一番。
安庆生论长相,那是平平无奇毫不起眼。三十五岁上下,一身干净笔挺的细布衣,白面青须獐子眼,透出一丝狡黠的精明。更重要的是,他那双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渴望,渴望功成名就,渴望扬名立万,渴望青史留名。
同自己,何其相似。
姜王瓒缓缓收回目光,问道:“那你为何不继续做你的首饰行,却要另起炉灶,去插手布行生意?”
“所谓衣食住行,衣为当先啊!”
安庆生说起来便滔滔不绝:“自新皇登记以来,文唐国泰民安,百姓日渐富裕,对衣的需求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您想,饭您一日可以吃十顿,可肠胃却受不了,可您一日换十套衣,不仅没有损伤,还叫外人赞一句‘阔气’!只要咱们的货时时更新,那就有无穷无尽的客人,若将整个文唐的市场拿下……姜公子,您给算算?”
姜王瓒沉吟着点点头:“那的确无可估量。”
“没错。”安庆生压低声音,“到那时候,整个姜家,还不是您说话?”
姜王瓒瘫在宽阔的太师椅上,半眯起双眼,咂摸着安庆生的话。
的确,他爹姜实维是不当事儿的,若熬死了姜老太公,姜家迟早也是他的。可且不说姜老太公身体硬朗,再活个十年怕也不是难事,可若要等老爷子死了才能说上话,姜王瓒也实在觉得憋屈。
这口气,只有亲眼瞧见姜老太公哑口无言,才能彻底咽下去。
可正如安庆生所说,固有的方法虽稳妥,却实在太慢,他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安庆生闭了嘴,给姜王瓒足够的时间自己琢磨,便自顾地倒起了美酒。殊不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为了能有足够的筹码说服文唐第一的姜家,以助自己完成远大宏图。
时机已成熟,此时,也不缺最后一份耐心。
良久后,姜王瓒终于睁开双眼,重新坐正身体:“好吧,就依你说的办。”
安庆生一阵欣喜。
“不过,我也有条件。”姜王瓒睥睨着安庆生,嘴角浮现一丝笑容,“需要多少银子,我可以给你,不过我要看到成果,才会追加投资——你就先将铺子在平凉开起来,若一切确如你所言,我才会继续投银子。”
“没问题。”
安庆生答应得爽快。他不缺银子,他真正需要的,是姜家这个靠山,能为将来的发展扫清路障。
姜王瓒冷冷一笑,又继续说道:“可若你失败了,任何后果与我姜家无关。安老板,你说的此法,也并非全然没有风险。我姜王瓒不傻,到时候,我可不会拿姜家的名声给你陪葬。”
“可……”
安庆生傻了。
他原以为这姜大公子整日花天酒地,不过纨绔,又有他精心准备的激将之法,必然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没想到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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