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背后藏着什么?”
馨兰苑内,薛宛见墨香行色偷偷摸摸,便将她叫住。
“姑娘……”
墨香神色有些为难,虽站住了脚步,双手却始终藏在身后。
薛宛足不出户,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自从那日与林永怀意外相遇,她的心,仿佛吹开了胧月上的浮云,望着背后清冷的月亮,却不禁落下两行清泪,恍然间明镜,又霎时间苍凉。
她将自己关在馨兰苑内,除了抚育女儿,便是读书写字。
一盏油灯,常常在窗棂上映出她清瘦孤寂的身影。
那日,她伤心欲绝,狠心让墨香烧了自己那本书稿,可回过神来,却又心痛得难以呼吸。在长达几月的消沉后,她又重新拾起笔墨,想要将那本故事重新写下来。可不知为何,无论她如何尝试,也无法再找回当初的那份感觉了。
墨香见薛宛神色严肃,吞吞唾沫,只好将手转向前来。
“没什么,姑娘,这就是本话本儿……”墨香解释着,却未上前,“是这样的,当初听姑娘给我讲了话本儿,我就觉得特别有趣,便……便想着买一本,闲暇时随意翻翻罢了……”
“这样啊。”薛宛侧过身去,继续研墨,“对了,你买了什么话本儿?可认得里面的字?”
“还是认得一些……不过就是姑娘常看的那些,这本姑娘肯定看过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墨香说着便要走,薛宛觉得不对劲,又抬起头来:
“等等,我瞧你今日奇怪得很——过来,把那话本儿给我看看。”
薛宛伸出一只手。
墨香没有办法,只得慢慢挪过来,犹豫地将那话本儿递了上去。
“苇……”
薛宛方念出一个字,忽然愣住了。
原来,这便是她与林永怀共同完成的《苇斋记》。几月前,林永怀鼓起勇气,找平凉的书商递上书稿,书商认出他是凉州刺史身边的人,便认真将书稿拜读了一遍——读罢,简直拍案叫绝。于是乎,第一批刊印的《苇斋记》便很快问世了。
“这……怎么会……”
薛宛大为震惊,喜从中来,不觉双眼盈满泪水。她又将那话本儿来来回回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见里头排得方方正正的楷体小字,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喉头。
尤其是,当她看见扉页的署名——
林苑书生。
“他……他竟然……”
薛宛再也忍不住,拈起帕子紧紧捂住口鼻。
当初,薛宛鼓励林永怀将此书发行,便是替他起了“青林书生”的斋名。她以为自身份败露以后,林永怀定是厌恶恨极了她,常常悔不当初。可竟没想到……
“姑娘,你还好吧……”墨香亦有些动容,红着眼替她抚背,“我今日出门采买,恰巧经过姑娘之前常去的书斋,正好听见有人在说这《苇斋记》……姑娘,林书生果然有才华呢!听老板说,这话本儿卖得可好了,三天就卖得只剩一本,我便忍不住买了下来……姑娘,这好歹,也是你的一番心血啊……”
“他……他不恨我了吗……我以为、我以为……”
薛宛失神地说着,双手紧紧捧着那本《苇斋记》。
墨香安慰道:“姑娘,我从一开始便知道,林书生不是那样的人……他和主君不同,我觉得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傻傻的,却是真真的纯良,脑袋里只有一根线条,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同你才是最相像的啊!姑娘,你当初执意要嫁给主君,不就是以为他是这样的人么?”
“你是说……楚郎,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不……”
“这么多年了,姑娘还看不明白么?”墨香打断她道,“主君也许曾经也天真纯良,可他既上过沙场,胆敢违背军令铤而走险,又接手了祁家如此大的家业,短短几年,便从平凉第五跃升至第二,他的心思,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啊!”
薛宛不可思议地看向墨香。
“可这还只是其一。”墨香继续说道,“其二,便是主君的心,其实全然都在大娘子身上——姑娘还不明白么?主君同大娘子,才是最相像的,为了整个祁家的将来,他们心中决然不会只有风花雪月,而这,却不是姑娘你想要的生活啊!”
薛宛痛苦地闭上双眼。
爱情饮水饱,她终究是将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
“为何……”她强忍着哽咽,说道,“为何你当初没有告诉我这些……”
墨香无奈地笑笑:“姑娘可是忘了,你当初寻死觅活要嫁给祁楚,连司户大人和夫人都无法劝说?其实那时候我也同姑娘一般,相信你的选择定是没错,可如今……姑娘,该是时候醒醒了啊!”
薛宛是醒了,可却也太迟了。
“如果我那时,没有头脑一热做此选择,会不会……”
会不会不久之后,她便会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遇见一袭青衣的林书生。灯火如繁星,丝竹似仙乐,她与他的目光穿越繁华,彼此相接,会心一笑,像前世的姻缘,今世的注定,若无执着,总会再次相遇……
可回顾脚下之路,一步走错,便步步走错。
“可墨香,我该怎么办……”
薛宛哀恸的哭声,还是唤醒了摇篮中的祁瑶。
哭声一响,如同脑中一记敲钟,薛宛整个人凛在原地,长久而失语。
.
“哇——!”
一阵啼哭骤然响起。
“……你这小兔崽子,老娘稍不注意,又揪你弟弟的小鸡鸡!”柒奺拉过祁祯的手板,用巴掌拍了两下,“这才一两岁就成了皮猴子,长大了还不得成混世魔王——都怪你那个不靠谱的爹!”
祁祯挨了两巴掌,小脸一红,小嘴一撇,又哭了一个。
柒奺只得掀被下床,抱起祁祐安抚,瓶儿也过来抱起祁祯,拿棉巾替他擦脸。
“不是……又关我什么事啊!”
祁楚一个大步跨进来,见柒奺屋里乱成一团,忙放下折扇接过祁祯来。
“难道不是么?”柒奺送了他一个白眼,“还好婆母早就说过,你小时候就调皮得很,还往公爹脸上画王八呢!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怪你怪谁?”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祁楚无奈地坐下来,拿一只拨浪鼓逗弄祁祯。
柒奺却有些奇怪,祁楚竟不同他拌嘴了。现在想来,祁楚从刚一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看,此时虽逗着祁祯,眼神却渐渐飘散出去,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楚郎,怎么了?今日怎么不大对劲?”
两个孩子终是不哭了,祁祐还小,渐渐睡了过去,柒奺便让瓶儿带祁祯出去玩耍。
瓶儿抱走了祁祯,祁楚重新拿起折扇,又叹了口气。
“怎么成闷葫芦了?”柒奺在他身旁坐下,“我方才听说家里来人了,究竟是什么人?”
沉默良久后,祁楚才开口说道:
“来人,自称是镇南军莫将军的部下……”
镇南军,是文唐常驻南三州的军队。
自先皇平定南三州、灭西蝉国后,南三州便时常暴乱,令百姓人心惶惶,久久无法恢复正常的生产劳作。反文唐组织金蝉门便是其中最难剿灭的势力,因此统一九州之后,先皇便将剩余部队一分为二,成为北固军和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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