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结束后的第一场朝会，皇极殿内，人难得来得特别齐。不仅四品及以上的文武官员全部到场，亲王、郡王、驸马、郡主仪宾以及公侯伯也都来齐。消息灵通的朝臣都知道，这次朝会将会有大事发生。
他们安静地等着，等惯常的“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喊出来后，本不应该出现在朝会上的，担任使团首领的鸿胪寺少卿从官员队伍的末尾走到最前方。
“臣有本奏，”他行礼道，“前日臣率领的访法兰西使节团已返回大齐。此番访问，臣等一行人所见所闻悉与大齐不同，臣以为当尽数上报陛下。”
说着，他拿出两幅画，呈给皇帝：“这是臣队中使节画下的法兰西与英吉利两国的国都风貌，请陛下过目。”
这两幅画自然是使团回京面圣时翰林院编修画的，为了让朝会顺利推进，皇帝前一天晚上命赵德光将画交给鸿胪寺少卿，让他在朝会上把戏演好。
“呈上来。”皇帝一声令下，大太监拿起画卷，交到皇帝手上。
皇帝状似随手地拿起一卷，展开画作，像模像样地看了一会儿，点评道：“看风貌确实与我大齐大不相同，爱卿为朕与殿内的大家讲解一番吧。”
“是。”
鸿胪寺少卿领命的同时，太监已从皇帝手上接过画，站在皇极殿前侧方，举着画卷，摆到一个皇帝能轻松看到，前排其他大臣也不会被挡住的位置。
鸿胪寺少卿跟着他走到画卷右侧，指着画卷右下角开始介绍：“这幅画画的是法兰西国都巴黎……”
基本是在乾清宫内对皇帝的说辞，介绍完毕时已经口干舌燥。见皇帝没有什么要命令他的，鸿胪寺少卿行了个礼，静静退到大太监侧后方。
“这巴黎确实与我大齐国都不同，”内阁次辅站出来，“不知法兰西除国都外的其他地界又是什么风貌？”
“法兰西其他地方确实远不如巴黎，”鸿胪寺少卿回答，“各地城市与巴黎相去甚远，乡间的农民更是生存艰难。因此其内部矛盾尖锐，前些年法兰西使节送给大齐的书籍，以及这些作者其余的书籍更是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哦？”皇帝挑眉，“那么爱卿怎么评价法兰西？”
“不足为虑，”鸿胪寺少卿信心满满，“在未来数年内法兰西必有大变。”
“不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再看下一幅吧。”
又一幅画卷展开，其间风貌犹胜先前。先前未曾在乾清宫议事，又有些头脑的宗室、勋贵都认真起神色。
武威侯虽已年迈，双目依然炯炯有神，他站出来，中气十足地问道：“这便是英吉利的国都了吧？”
“武威侯所言极是，这便是英吉利的国都伦敦……”鸿胪寺少卿借着这幅画，详细地讲述在英吉利的见闻。
语毕，武威侯追问：“使团回京后只画了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国都，那么英吉利可是泰西最强大的国家？”
“下官以为，是。”鸿胪寺少卿回答。
“陛下，”武威侯转向皇帝，“臣以为，英吉利有扩张之心，有重器之利，可为我大齐之大患。”
宗室队列之首，肃王听到武威侯对英吉利的评价，心里松了口气。武威侯自宁妃入宫后就离开行伍，其世子能力平平，未能继承军中的威望与人脉，如今武威侯府已无太大能量。由这样的人开口，怎么也好过他这种有心思的自己开口。
“臣附议。”首辅按照事先约定，附和在意料之外发言的武威侯。
“那么诸位爱卿以为，该怎么做？”皇帝问朝臣。
按照约定，鸿胪寺卿走上前：“禀陛下，鸿胪寺译官已将使团带回的书籍、图纸全部翻译完毕，可随时投入印刷。”
“做得不错。”皇帝对他予以肯定。
首辅继续进言：“禀陛下，臣以为，英吉利武器之利，机械之巧，确实为我大齐之所不及。然我大齐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只要肯追赶，必能后来居上。”
“首辅大人以为我们应该怎么追上？”宗室圈子内，一个驸马都尉质疑，“这些东西说得再好也不过是奇技淫巧，英吉利人不敬君父，搞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我大齐堂堂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也要学他们那一套，抛弃礼义廉耻吗？你们使团是不是在泰西呆得太久了，忘记如何做一个大齐人了？”
“驸马言重了，”面对这等质疑，鸿胪寺少卿立刻辩解，“下官一行人在泰西之时，虽然身不在大齐，但所思所念皆是大齐。英吉利人固然无君无父，毫无礼义廉耻，但他们狼子野心，四处占领土地，已逼近我大齐属国。如此国家，安能尊我天朝上国之威？臣建议陛下学习英吉利武器之利、机械之巧，不过是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在这些泰西夷国心怀不轨时扬我国威，震慑万邦。”
“好！好一个师夷长技以制夷，”皇帝抚掌惊叹，“那么诸位爱卿以为我大齐当如何师夷长技以制夷？”
“禀陛下，臣以为可以创办军械厂和造船厂，仿造泰西样式，”工部尚书此前听了孔诚的提议，举着笏板站出来，“臣已派工部轮值的工匠前去鸿胪寺翻阅书籍、图纸，他们确定可以学会英吉利的技术，将武器和器械复制出来。”
“那依爱卿之意，军械厂和造船厂该如何经营？”
“回陛下，自然应当是官营，”工部尚书对答如流，“臣以为由工部督办正合适。”
“什么叫由你们工部督办正合适？”兵部尚书立刻走出来，对着皇帝躬下身行礼，“陛下，军械乃军用物资，军械厂当然应当由我兵部督办。”
“说得好，”工部尚书喝彩，“那兵部有工匠吗？”
兵部尚书顿时无言。朝廷工匠归属工部，他们兵部哪来的工匠？
“没有工匠，却要督办军械厂，那兵部尚书是要让兵部再募集工匠，还是要把我工部的工匠收到兵部管啊？”工部尚书不阴不阳地问。
兵部尚书把头撇到一边，不予回答。
“好了，军械厂就由工部督办，”皇帝下令道，“兵部派一人与军械厂对接，检查军械质量。”
“是。”工部尚书与兵部尚书双双领命。
“至于造船厂……”皇帝扫向宗室，寻找合适的督办人。
这时，肃王站了出来。
“陛下，圣人言，举贤不避亲，臣以为臣的长子可堪此任，”他深躬下身，“犬子婚后对泰西语言、工造技巧产生兴趣，向其妻子学习，对使团带回来的东西上手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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